“爹地，你装睡的时候睫毛会动。”
宗烨一本正经指着旁边的监控仪：“小宝观察过的，而且你现在睡不着，你脸很红，心跳也很快。”
梁彦臣嘴角一阵抽：“我心跳快是因为生病了。”
宗烨眨巴眨巴眼，慢慢低下头小声道：“那爹地你以后不要这么累了，小宝可以少花一点钱的。”
梁彦臣看着他，张了张嘴，忽然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
“小宝以后不吃披萨了，也不买玩具了。”
宗烨掰着手指头认真数：“幼儿园的学费小宝也不知道能不能少交一点……但是小宝会跟老师说的！小宝可以少上一个小时！”
梁彦臣喉咙动了一下，嗓子发涩：“傻仔，你老豆又不是养不起你，而且只是住院，洒洒水啦。”
“什么叫洒洒水？”
宗烨歪着脑袋哼了一声，小手拉着他的手指：“爹地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你说洒洒水，结果就住院了，这次又说洒洒水，又在医院里，你的洒洒水一点都不准。”
梁彦臣被他噎了一下，没接话。
宗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爹地，你可不可以不要死哇？”
梁彦臣再次愣住。
“你要是死了，妈咪就会跟别人结婚了。”
宗烨低着头，手指抠着床单上的线头：“外婆说妈咪还年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要是爹地死了，到时候就会有别的Uncle来家里，牵妈咪的手，跟妈咪一起吃饭，晚上跟妈咪一起睡觉……”
他顿了顿，眼圈又有点红：“要是那个叔叔对妈咪不好怎么办？万一他打妈咪怎么办？小宝还没长大，打不过他，如果他不喜欢小宝，不准妈咪养小宝，小宝就没有爹地也没有妈咪了……”
梁彦臣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怎么回事，本来感觉死不死的也还好，被臭小鬼这么一说，他居然真的忍不住开始想。
宋如歌以后会跟别人结婚吗？
她会穿长长的白色婚纱，牵着某个男人的手在教堂宣誓，或者她选了中式，穿大红色的秀禾服？
那个男人会咚咚咚砸门闯进新房把她抱走，还要跟她kiss交换戒指，到时候说不定那个没心肝的还要让小鬼当花童？！
会不会选那个姓孟的衰仔？她老豆不是蛮喜欢他？
要死啊，那死扑街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说不定真的以后会欺负宋如歌！
“而且他要是打小宝呢？”
宗烨越说越认真，抬起头看着梁彦臣，表情更委屈可怜：“他要是打小宝怎么办？小宝怕怕……”
梁彦臣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也紧紧绷着。
不想则以，这细细一想，他胸口又开始疼了，恨不得马上出院去把那个并不存在的宋如歌未来老公揍一顿。
深吸一口气后，他咬着牙伸手捏了捏宗烨柔嫩的小脸蛋：“衰仔，边个同你讲我要死08？能不能盼你老豆好？”
“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啊。”
宗烨扁着小嘴理所当然道：“一个人生病了，和家里人说洒洒水啦，然后就死了。”
梁彦臣眉心一阵跳：“你看的什么电视？现在动画片还演这个？”
“外婆看的。”
宗烨眨巴着眼睛：“里面的叔叔也是这样的，外婆还拉着小宝的手哭好久嘞。”
梁彦臣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阿姨怎么还带细佬看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老豆不会死。”
他别过目光：“也不会让你妈咪跟别人结婚。”
“那你要答应小宝哦，要陪着小宝长大。”
宗烨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
梁彦臣看着他那根小拇指，沉默了两秒，伸出手，跟宗烨拉个钩。
宗烨终于满意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继续叨叨：“还有还有！爹地你要对妈咪好一点，不要总是嘴巴坏，妈咪今天都帮你骂坏人了，你都不说谢谢。”
“你就会欺负妈咪，别人骂你你都不还嘴，哼！”
他仰着小脑袋想了想：“外婆说，这叫窝里横。”
梁彦臣捂着胸口，眼前一黑。
细佬留下来是想气死他吧？
他明明是这几天骂那些死扑街骂得没力气了！明明宋如歌才窝里横！
可是想起宋如歌刚才站在床边骂梁承安的样子，他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骂他的时候眼睛总是瞪得很圆，凶巴巴但是很可爱。
但刚刚骂那个死扑街的时候眼睛冷冷的，叉着腰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但还是好可爱。
而且，这次她在护着他喔。
梁承安那个扑街怎么能跟他比，宋如歌生气也没有那么说过他。
想到这里，梁彦臣更觉得好欢喜。
意识到小鬼还在盯着他看，他才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喔……谢谢。”
“你跟妈咪说，跟小宝说有什么用。”
宗烨翻了个白眼：“你好痴线，喜欢妈咪也不说，谢谢也不说。”
梁彦臣的脸骤然爆红，语气故意装作不耐烦：“衰仔，你别多管闲事！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小宝不懂，但是小宝看出来了。”
宗烨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你是胆小鬼。”
梁彦臣咬着牙关没说话，赌气往床上一躺用被子盖住脑袋，却听见心跳如雷。
“爹地，你不说妈咪怎么知道嘛？”
宗烨歪着小脑袋：“万一妈咪也喜欢你呢？”
梁彦臣没接话，却想起之前宋如歌如问他是不是暗恋她的时候，他头都没敢回，落荒而逃。
可是他也问过他要不要同他结婚啊，她都说不要了。
万一今天替他骂人，只是因为他是宗烨的爹地，换了任何一个人她都会这样做呢？
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也觉得自己像胆小鬼。
可万一认真和她讲，她连朋友也不要和他做呢？
“你不说，妈咪就被人抢走了。”
宗烨叹了口气，像个小老头：“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喔！”
梁彦臣掀开被子盯着天花板，半晌才开口：“睡觉。”
“爹地你还没说要跟妈咪告白呢。”
“睡觉。”
“爹地……”
梁彦臣沉下脸威胁：“再不睡，我让人现在就送你回去。”
宗烨瘪瘪嘴，不说话了，趴在床沿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秒，又睁开一条缝：“爹地，你不要想太久哦，万一妈咪真的被别人追走了……”
他眉心又是一阵跳：“给我收声。”
宗烨嘻嘻笑了一下，把脸埋进胳膊里不动了。
梁彦臣闭上眼，睡得不太安稳，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还是睡不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走动的声音。
梁彦臣把手搭在额头上遮住眼睛，逼着自己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