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歌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僵硬的笑。
偏偏怀里的宗烨闻言也跟着点头：“对！爹地要跟小宝一样听话，不准惹妈咪不开心！”
那小脑袋一本正经点着，将小老太太给萌得心都化了，甚至还等不及梁彦臣回应就继续逗弄起宗烨：
“咱们小宝也觉得外婆说得对是不是呀？那以后你要监督好你爸爸妈妈，他们不听话，你就和外婆告状！”
梁彦臣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旁的宋如歌。
女人似乎连呼吸都忘了，表情呆滞不说，微微张开的唇瓣也在微不可闻颤动着。
她挑了挑眉，唇角掀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笑意。
紧张？
平日里不是很嚣张，原来也怕妈咪啊？
本来只是在长辈面前配合配合她，这下……他可要乘机收债了。
他唇角笑意更甚，很快温和附和：阿姨说得对，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的。”
一边说，他一边反手扣住宋如歌的手：“之前都是我不对，我同你道歉，阿姨已经教训过我，以后，我和小宝都听你的。”
骤然被体温略略偏低的大掌给捉住，宋如歌猛地打了个寒噤，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真是见到鬼了！
他是怎么用他那张刻薄的嘴说出这么温情的话的？！是晚上想起来都要做噩梦的
但李碧华女士倒是对他们这个反应很是满意，视线在两人紧握的手里流连了片刻，满意点点头：“如歌，你也表个态。”
宋如歌还能怎么办，老妈发话，她总不能掀桌！
僵硬半晌，她勉强挤出一个“好”。
老太太这才给他们仨一人夹了一筷子菜，招呼着吃饭。
宋如歌吃得味同嚼蜡。
父子俩倒是很会哄老太太，一个耍宝一个卖乖，李女士嘴角就没下来过。
临了，还给宗烨塞了一张卡，说是外婆给的见面礼。
宋如歌是真想让反诈中心给李女士加强一下培训，小屁孩只用了两个小时，就骗走了她老妈退休金吗！
她捏着鼻子笑呵呵把卡还给老太太，等把人送出去，才咬牙切齿看向梁彦臣。
狗男人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语气认真：“你怎么没能遗传阿姨的手艺？”
小宝还在旁边吮手指：“妈咪，外婆说下次带我去游乐园玩碰碰车看小鸭子噢！”
秉着上梁可以不正，下梁决不能歪的信念，宋如歌抱起宗烨：“小宝，先去房间里睡午觉好不好呀？”
小宝点点头，自己跳下沙发回到房间。
下一秒，宋如歌拿出手机：“喜欢中式还是西式？”
梁彦臣挑眉：“噢？婚礼吗？”
他若有所思捻了捻指尖：“中式吧，西式在港岛太常见，总要有些与旁人不同的。”
“我先前见公司那些师奶追内地电视剧，宋制婚礼倒是很不错……”
宋如歌皮笑肉不笑：“我说驱邪仪式，你想要道长画符还是神父洒水。”
梁彦臣一时语塞，半晌才嗤笑一声：“宋律师，你真是长了张歹毒的嘴。”
“不然呢？！”
宋如歌看他那老神在在的样子，气得眉心突突跳：“你跟我妈瞎说什么？！她今天敢让我和你好好过日子明天就敢催我们领证结婚！”
“你搞我也挑挑场合好不好？！对我妈孔雀开屏干嘛？！想给她当干儿子啊？”
梁彦臣都被气笑了：“宋律师，你有没有良心？”
02“我好心替你解围，你还说我撞邪搞你？难道你想让我跟你妈直说：阿姨，那臭小鬼是从未来来的，我和宋如歌是不共戴天的死对头，也就为了臭小鬼凑合过？”
“你要是觉得令堂身体好受得住，我现在就让助理把人请回来，让你重新解释咯？”
宋如歌不吭声了。
好吧，她是有点不识好人心，要妈妈接受自己婚前怀孕，比接受小宝穿越这事应该简单一点。
但是现在这事要怎么收场？
看着梁彦臣抬着下颌略带愤慨的表情，宋如歌也有点内疚。
她硬着头皮刚想意思意思说句什么感谢他今晚的温情陪伴，再商量接下来的计划，手机却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铃声。
电话一接通，耳边就传来父亲宋朝军的咆哮：“宋如歌！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
咆哮声穿过手机已经被减弱了很多，但宋如歌还是觉得指尖一凉。
她强压着心里那股难以克制的焦躁和惊慌：“爸，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还想撒谎骗我？！”
宋朝军完全没给她说话的空间，劈头盖脸又是一阵骂：“当初你闹着要去港岛的学校读书，我就不该同意！书没有读出名堂，就知道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勾搭鬼混！”
“你大姑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还敢跟我说是什么朋友的儿子，今天要不是你妈亲眼看到了，是不是你打算瞒着我一辈子？”
“我清清白白活了一辈子，临了临了在你这个不孝女身上丢尽了颜面！”
“我省吃俭用一辈子，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大，你不想着回报我们，就知道给家里丢人？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个不要脸的孽障？”
宋如歌张了张嘴，勉强挤出一句话：“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不是你不敢带回来？！那男的要是没毛病，你藏着掖着做什么？！”
宋朝军粗暴打断：“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说一句你顶十句？跟你讲道理，你觉得我这个当父亲的在害你？你要不是我的孩子，我根本不会管你死活！”
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好远好远，像是整个人浸没在水中，窒息又冰冷。
听筒里的声音和脑子里那些转了好多年的话在重叠，让宋如歌不受控制将手指放进嘴里。
“要不是因为你……”
“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的教育太失败了，才会教出你这样的孩子。”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自己好好想想，一个人连生你养你的人都不尊重，以后能干成什么事？”
她死死握着手机，很想把它摔出去，又受虐般继续往下听那些已经听到麻木的话。
血缘上最亲近的人，世界上最爱她的人都这样说，她大概是真的很不好，不然怎么会这样？
脑子里胡乱想着，一只大手却忽然箍紧她手腕，强行将她鲜血淋漓的手指从嘴里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