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在货站最里面的简易板房里，不大，但很干净。
几个折叠桌，塑料椅子，桌上铺着一次性桌布。
墙角放着一台旧冰箱，一台微波炉，一个饮水机。
打菜的窗口是一个不锈钢的长条桌，桌上摆着几个大盆。
陈伟堂端着不锈钢餐盘走过去，愣住了。
红烧肉，满满一大盆，肉块肥瘦相间，酱色油亮，冒着热气。红烧猪蹄，也是满满一大盆，猪蹄炖得软烂，骨头都快脱了。
鸡腿，油炸的，金黄金黄的，堆得像小山。
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米饭管够。
他咽了口唾沫，回头看老徐。
老徐已经端着餐盘坐下来了，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看什么看？想吃就夹，没人跟你抢。”
老徐含糊不清地说。
陈伟堂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个鸡腿，又夹了一块猪蹄，餐盘堆得冒尖。
他又盛了一大碗米饭，打了一碗汤。
端到桌上坐下来，夹起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夹起鸡腿咬了一大口，鸡皮酥脆，鸡肉嫩滑。
他又扒了一大口米饭，噎了一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老徐看着他那个吃相，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以后天天都这样，吃多了就不稀罕了。”
陈伟堂嘴里还有饭，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徐哥，这伙食天天都这样？”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老员工接话：“天天这样？你想得美。”
陈伟堂心里一咯噔，心想：难道是迎新才有？
不过，想想也觉得正常。
要是天天这么吃，老板还赚不赚钱？
老员工顿了顿，笑着说道，“有时候比这还好。上周五还有大虾，一人一盘，白灼的，蘸姜醋，那个鲜。”
另一个人插嘴，“还有螃蟹呢。上个月吃的，一人两只，母的，满黄。”
老徐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放下筷子：“小陈，你是不是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陈伟堂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跟在陈怀义身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出租屋里吃肥肉炒豆子，有点油星，有点荤腥就算好的。
偶尔出去吃一顿好的，也是跟着陈怀义去饭店，吃完了还把剩菜打包，隔天还能再吃一顿。
老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来了东升，就算是皮包骨，都能吃成壮汉。”
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青筋暴起。
旁边几个老员工也跟着展示，有人秀肱二头肌，有人秀腹肌，有人把背心撩起来露出六块腹肌。
陈伟堂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自己瘦削的胳膊，低头扒了一口饭。
喝了几口汤，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小陈，晚上的菜可以打包。带回去给家里人吃，或者当夜宵也行。”
陈伟堂抬起头：“还能打包？”
那人点了点头：“东哥说过，只要不是倒掉，吃进肚子里就不浪费。吃不完的尽管打包，别糟蹋东西。”
老徐在旁边补充：“你刚来不知道，东升的规矩就是这样。食堂的饭菜，员工随便吃，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但不能浪费，谁倒掉被发现了，要扣工资的。”
陈伟堂点了点头，记在心里了。
老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小陈，你刚来，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在东升就好好干，好好攒钱。公司包吃包住，生病了还包看病，就算是得癌症，也不用担心。东升有员工基金，员工和直系家属看病都能报销。你只要好好干，东哥不会亏待你。”
旁边一个老员工连忙“呸呸呸”了几声：“老徐你嘴真晦气，说什么癌症。不吉利。”
老徐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事实。怕什么？”
众人都笑了，笑得很开心。
陈伟堂也跟着笑，但他心里还是很狐疑的。
东升真的对员工好吗？
好到他难以想象。
陈伟堂把餐盘里的最后一块红烧肉吃了，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扒干净，端起汤碗把汤喝完了。
他站起来准备去刷碗，旁边那个年轻人拉住他：“吃这么点够吗？”
陈伟堂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的那些日子。
泡面、盒饭、馒头就咸菜。
他看了看桌上那些还没吃完的红烧肉，看了看那盆还剩不少的猪蹄，看了看那堆还没动过的鸡腿，喉结动了一下。
“再打点吧。”
他拿出饭盒，是他从出租屋带来的，塑料的，用了好几年了，边角磨得发白，盖子上还有一道裂纹。
他把饭盒打开，老徐接过去，给他装了大半盒红烧肉，又装了两个鸡腿，又舀了几勺紫菜蛋花汤，把饭盒盖得严严实实。
“多吃点，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陈伟堂捧着那个饭盒，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很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下午干活的时候，陈伟堂比上午更卖力了。
他一个人搬了二十多吨货，一个人把几十个托盘码得整整齐齐。
徐德彪看着他，没说话。
下班的时候，陈伟堂拎着沉甸甸的饭盒走出货站，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上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把饭盒放在腿上，低着头看着窗外。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饭盒。
饭盒还是热的，隔着塑料也能感觉到温度。
他抱紧了它。
陈怀义让他先站稳脚跟，取得他们的信任。
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手。
陈伟堂看着饭盒，看着饭盒里装着很多饭菜，都是晚上打包的。
这是他在东升第一天。
可是，第一天的日子，比他过去的日子都好。
今天的工作很忙碌。
可是，他却不觉得辛苦。
大家都在卖力干活，都不是装的。
所有人都很纯粹，没有人想偷懒。
比起在申城出租屋里饿着肚子，等机会，等着出人头地。
在东升货站工作，确实也不错。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的话，那或许也不错。
这个念头在心里悄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