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选了一家老店，它藏在一条老巷子深处。
门脸不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一个小院子，几竿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
胡锐到的时候，林向东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着几碟凉菜，一壶茶，没有酒。
“锐哥，坐。”
林向东给他倒了杯茶。
胡锐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吃饭？”
林向东笑了笑。“好久没跟锐哥聊天了。”
他顿了顿，“顺便跟您汇报一下东升医院的事。”
胡锐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等着他往下说。
林向东拿起茶壶续了水：“药品管控的事，我出了新规定。员工帮亲戚朋友代购，要审核患者的资料。病历、诊断证明、身份信息，三样齐全才能买。资料不全不卖，资料造假取消资格。”
他把规定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胡锐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听完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留个底，以后查起来也有据可查。”
胡锐对林向东的做法是认可的。
林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锐哥，这些仿制药的利润很高，您是知道的。天竺国进价几百块，国内正版药卖几千几万。如果我把规模做大，利润能翻几百倍。”
他放下茶杯，“但不能做。做了，就动了太多人的蛋糕。药厂、医药代表、医院，还有那些靠进口药吃饭的买办们，他们都不会放过我。”
胡锐看着他：“你知道就好。”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竹编的吊灯，沉默了几秒：
“锐哥，我跟您说实话。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赚钱。如果为了赚钱，我做超市、做物流、做房地产，哪个不比偷偷卖药赚钱？我做这件事，是因为我的员工需要。他们的家人生病了，吃不起进口药，公司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胡锐端起茶杯，细细品味林向东的话。
“锐哥，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林向东看着他：“您在想，林慕青为什么突然撤案了？”
胡锐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林向东笑了一下：“锐哥，我没给他好处。我只是让他看到了一个事实，他得罪不起我。虽然我搞不了他的公司，但是我能搞他，他就害怕了。”
胡锐放下茶杯：“向东，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林向东点了点头：“我明白。所以今天我只跟您说，不跟别人说。”
胡锐没接话。
林向东已经和他坦白了，这事就过去了。
林向东继续说：
“锐哥，我的初心从来没有变过。我希望东升的员工能过得幸福，希望他们的家人能因此受益。仿制药的价格只有进口药的十分之一，普通人也能吃得起。进口药动辄几千几万一盒，普通人长期吃，倾家荡产。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赵猛的爷爷，老周的姐夫，余磊的堂叔，张鹏的大表哥……太多了。我帮不了所有人，但我想在我能力范围内，为我的员工提供一些庇护，让他们能幸福。”
林向东的声音放低了：
“我知道这种事吃力不讨好，容易惹麻烦。但事情摆在这里，总得有人去做。我不做，也会有其他人做。只是那些人做，可能会把事情搞得更糟，造成更恶劣的影响。与其让他们搞，不如我来搞。至少我不会拿患者的命开玩笑。”
胡锐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林向东那张年轻的脸，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
那时候林向东还只是个刚起步的小老板，手下没有几个人。
现在林向东今非昔比，手底下几千号人，生意遍布云海，背后有郝敬忠，有刘建楠等人。
有权有势，可以被称为资本了。
但林向东没有变。
他还是那个热衷慈善和公益，愿意为员工出头的老板。
这些年，林向东让东升集团变得更好得同时，也让员工，还有社会的很多弱势群体受益。
胡锐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向东，我明白你的心意。这件事你自己把握。市里那边，我会帮你斡旋。”
林向东端起茶杯，碰了一下：“锐哥，我代患者家属，敬您一杯。”
胡锐摇了摇头：“向东，这话应该我来说。你这次的义举，让我敬佩。”
他仰头把茶喝了，林向东也喝了。
院子里那几竿竹子在风里摇晃，沙沙作响。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
林向东说起林书鸿在临安的情况。
林向东说林书鸿的脑子就是好用，发展得不错，而且各项业务在发展。
胡锐说这孩子不错，好好培养。
林向东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胡锐站起来。
“走了。”
林向东送他到门口。
胡锐上了车，摇下车窗：“向东，有事打电话。”
林向东点了点头。车子发动，驶出巷子，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林向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子，结了账，出了巷子。
陈景站在车边，拉开车门。
他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明灭。
他看着窗外。
街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有人在买东西，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等车。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裴琳发来的消息。
“学长，什么东西你越用它，它越弱，但不用它，它也会消失？”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没有回复。
裴琳偶尔会发一些脑筋急转弯和他开启话题。
如果他回复，那就会开启聊天。
当然，如果林向东没有回复，裴琳也不会催，更不会连续发消息。
等林向东回复后，裴琳会很快回复，正常和他聊天，也会正常开启对话。
不会故意让林向东等待相同得时间。
毫无疑问，这样得交流方式，让人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