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眼?」
周青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手里转着两颗油光鋥亮的狮子头核桃,虽然看着清瘦,但那双眼睛却贼亮,透着股子在古玩堆里浸淫多年的精明劲儿。
「老爷子,这可是刚才那摊主用来喂猫的,脏着呢。」
周青笑了笑,随手示意赵大炮把盘子递过去,「您也不怕脏了手?」
「那是俗人眼里的脏。」
老者也没客气,伸手接过盘子。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他先是掂了掂分量,眉头微微一挑,显然这手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那是真丝的,看着就金贵。
「呸。」
老者也不嫌弃,往手帕上啐了一口唾沫,对着盘子底足那一圈厚厚的黑泥,用力擦了起来。
这一幕,把旁边的赵大炮看得直咧嘴。
「这老头,看着挺讲究,咋这麽不卫生呢?」
还没等他吐槽完。
随着老者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那层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油泥垢终于被擦去了。
一抹幽深丶浓艳,宛如蓝宝石般的色泽,毫无徵兆地从泥垢底下透了出来。
那是……青花!
而且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化学蓝,是一种深沉入骨丶甚至带着点晕散效果的深蓝。
老者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赶紧掏出放大镜,把眼睛几乎贴在了盘子底上,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就像是拉风箱一样。
「这……这釉面……」
「橘皮纹!棕眼!还有这铁锈斑!」
老者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淡然的脸上,此刻激红一片,胡子都在乱颤:
「苏麻离青!这是正宗的苏麻离青料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本来都要散了,一看这老头跟中了邪似的,又呼啦啦围了上来。
「马爷?这是咋了?」
有人认出了老者,惊呼道:「这不是省城收藏协会的马会长吗?连他都激动成这样,难道这是个真宝贝?」
被称为「马爷」的老者根本没空搭理旁人。
他小心翼翼地把盘子翻过来,露出了刚才被擦乾净的底款。
双圈六字楷书款。
笔法遒劲,中锋运笔,透着一股子皇家的大气。
【大明宣德年制】!
「宣德青花!还是官窑!」
马爷捧着盘子,声音高亢得都要破音了:
「这是正儿八经的宣德折枝花果纹盘!看这发色,看这画工,这是宫里出来的东西啊!」
「我的天爷!这玩意儿怎麽会流落到地摊上?还被当成喂猫的盘子?」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宣德青花?官窑?
这几个词儿虽然大家伙未必全懂,但只要沾上「官窑」俩字,那就意味着——值老鼻子钱了!
那个刚才五块钱把盘子卖出去的摊主,这会儿还没走远呢。
听到这话,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扒开人群冲进来,看着马爷手里那个大放异彩的盘子,眼珠子差点没瞪出血来。
「这……这是真的?」
摊主声音都在哆嗦,肠子都要悔青了,「马爷,您没看走眼吧?那……那是我太爷爷留下的咸菜盘子啊!」
「看走眼?」
马爷冷哼一声,斜了他一眼:
「老朽玩了一辈子鹰,还能让家雀啄了眼?」
「这东西,开门的老!一眼的大开门!」
「也就是你这有眼无珠的东西,把凤凰当草鸡卖!五块钱?你这是在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摊主「咯喽」一声,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五块钱啊!
他把一套能换房子的国宝,五块钱给卖了!
这得是多大的败家子儿啊?
马爷没再理会那个倒霉蛋,而是转过身,死死盯着周青。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充满了震惊和探究。
如果说这盘子是蒙尘的明珠。
那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能识珠的慧眼!
在那一堆破烂里,一眼相中这个脏得没法看的盘子,还能在那摊主的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拿下来。
这眼力,这心机,这手段。
绝不是一般人!
「小兄弟。」
马爷深吸了一口凉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双手捧着盘子,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这东西,我要了。」
「你开个价吧。」
周青站在那儿,双手插兜,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没有急着报价,而是笑了笑:
「马爷是行家,这东西在您手里那是明珠投暗,在我手里就是个吃饭的家伙。」
「您看着给,只要公道,我就出。」
这话说的,既捧了对方,又把球踢了回去。
漂亮!
马爷心里暗赞一声,这年轻人,做事滴水不漏啊。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千?」赵大炮在旁边试探着问了一句,心里想着五块变五千,那也是翻了一千倍啊!
「五千?」
马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豪气:
「那是骂人!」
「这种品相的宣德大盘,全省也找不出三个来!」
「五万!」
「我出五万块!现款!」
嘶——
这一声「五万」,就像是一颗原子弹,直接在人群里炸响了。
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下巴颏都要砸脚面上了。
赵大炮更是猛地一哆嗦,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里子。
「嗷!」
这一嗓子惨叫,把大伙儿都给惊醒了。
「疼!真疼!不是做梦!」
赵大炮瞪圆了牛眼,看着周青,结结巴巴地说道:
「青……青哥!五万啊!」
「咱们……咱们刚才是不是花了五块钱?」
「这……这是翻了多少倍?一万倍?!」
他数学不好,算不过来了,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眼前全是金星。
五块变五万。
这哪里是捡漏啊?
这简直就是抢银行!不,抢银行都没这麽快!
就连那个摊主,听到这个数字,再也挺不住了,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这回是真的晕过去了。
周青看着周围人那疯狂的眼神,心里虽然也有些波澜,但面上却稳得一批。
他早就通过系统知道了这东西的价值。
五万块,在这个年代确实是天价,但在几十年后,这盘子起码能拍出几千万!
不过,做人不能太贪。
现在变现,才是硬道理。
「成。」
周青点了点头,伸出手:
「马爷爽快,这盘子,归您了。」
交易过程快得惊人。
马爷也没带那麽多现金,直接带着周青去了不远处的「博雅斋」——那是他的铺子。
当五万块钱扎扎实实地装进那个蛇皮袋子里的时候,赵大炮抱着袋子,死活不撒手了,看谁都像贼。
「小兄弟,眼力惊人啊。」
马爷把玩着那个盘子,越看越爱不释手,最后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老朽马未平,在这个圈子里还算有点薄面,现添为省城收藏协会的会长。」
「今儿个这漏,是你捡的,也是我捡的。」
「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马爷看着周青,眼神真诚:
「交个朋友?」
周青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头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才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
钱是死的,人脉是活的。
搭上了马未平这条线,以后他在省城的古玩圈子里,就算是有了引路人。
「马爷客气了。」
周青把名片揣进兜里,不卑不亢地握住了马爷的手:
「晚辈周青,靠山屯人。」
「以后少不了还要麻烦您掌眼。」
「好说!好说!」
两人相视一笑。
走出了博雅斋的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把哈尔滨的夜景映照得格外迷人。
赵大炮背着那一袋子钱,走路都带飘的,感觉脚底下踩的不是地,是棉花。
「青哥……咱……咱们现在去哪?」
「我有种做梦的感觉,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吧?」
周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依旧喧嚣的老街。
容易吗?
如果不是有系统,如果不是有上一世的阅历,这漏,能轮得到他捡?
「大炮,记住了。」
周青拍了拍那个沉甸甸的蛇皮袋,语气深沉:
「这世界上,最值钱的不是东西,是眼光。」
「走吧。」
「钱有了,房买了。」
「接下来,咱们该回村干点正经事了。」
「正经事?啥正经事?」赵大炮一脸茫然。
周青拉开车门,看着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远山轮廓,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我刚收到个消息。」
「南边那个秦老板,最近好像遇到点麻烦。」
「咱们的皮毛生意,得扩扩路子了。」
「而且……」
周青摸了摸下巴,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触发新支线任务:商业版图!】
【目标:组建第一支通往南方的现代化运输车队!】
「咱们不能光在山里转悠。」
「得把这大兴安岭的宝贝,运到全中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