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双杀

    “娘也想你。”文氏红了眼眶,柔柔弱弱,“娘日日都在宫中,想着你却关在站着鬼地方,没吃没喝,娘就夜不能寐。”

    文氏用力地攥着女儿的手,“师师,娘心疼啊!”

    她低下头,文师师这才看到,文氏提来了一只红木食盒。

    食盒有些大,穿不过铁栏。

    文氏索性蹲下来,全然不顾自己的裙摆拖曳在地上,被弄上一层脏污。她亲自掀开食盒盖子,露出下面的东西来。

    一股食物的香气,瞬间涌出。

    直扑在文师师脸上。

    是热腾腾,刚做好的餐食。

    或许是被这热气蒸腾的难受,文师师眼眶泛了红,颤着声,叫了一声“娘……”

    “好孩子,是娘特地嘱咐贞妃的小厨房做的,都是你平日爱吃的好东西,宫里的厨子做的又格外的好,你尝尝,快尝尝。”

    说着,双手捧起一碗热乎乎的甜汤,怼到文师师面前。

    那喷香的味道,直往文师师鼻孔里面钻。

    “是顶顶好的东西。好孩子,快吃吧。”

    文氏声音柔和,听上去,像极了平日里文师师最熟悉的那个慈母。

    白瓷碗贴紧文师师的唇边,她眼皮突地跳了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文氏一愣,“师师?”

    白色热气隔着这对母女,文氏有些看不清楚女儿神情。

    “是娘好不容易为你弄来的,怎么?你不喜欢?”

    “不、不是不喜……”

    “那还不快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文师师又上前一步,她的面容从白雾中凸显出来。脸上挂着笑,眼中却恨意汹涌。

    文氏被这异样的目光吓了一跳,“师师,你……”

    可她还不及反应,手中汤碗就被文师师接了过去。

    文氏松了一口气:“这才是好孩子,快喝……”

    “娘,既然真的是那么好,那么难得的东西,该给大哥先尝尝鲜。”

    文氏猛地瞪大眼睛,“是给你的,不必给他……”

    可来不及了。

    文师师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脚步十分迅捷,一手端着甜汤,另一只手一把抓起睡在角落里的江慎的头发,迫着他把脸抬起来。

    江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来得及叫了一声,“皇后娘娘……”

    就被文师师掰开嘴,把整整一碗甜汤,全都灌了下去!

    “啊!”

    身后的文氏看到了这一切,撕心裂肺地尖叫着。

    “慎儿!娘的慎儿啊!”

    “吐出来!快吐出来!那是、是……”

    喝完了一碗甜汤,江慎摇摇晃晃站起身,此刻他也看清了文氏,咧开嘴叫了一声“娘……”

    “慎儿!慎儿啊!”文氏满眼是泪,身子摇摇欲坠。

    江慎却似看不见文氏的担忧,只是对她笑着,“承恩公夫人来了。爹好吗?娘好吗?清河郡主所出的孙儿,娘看到了吗?”

    “慎儿,你在说什么啊?快吐,快吐出来!”

    文氏拼命地摇晃着隔绝了母子的铁栅,可那东西纹丝不动。她又要喊人,可江澜因事先交代了,守卫早早就避了出去,偌大一个天牢,除了文氏自己凄厉的喊声外,什么都没有。

    文氏快要急疯了,看到躲在一旁的文师师。

    “师师,你快帮帮你大哥!娘求你,快帮帮他吧!”

    “怎么帮?”文师师攥紧了裙角,“可有……解药?”

    “没有。”文氏黯然摇头,“你、你抠他嗓子,拍他的背!你让他把那东西吐出来!吐出来啊!”

    文师师挑了挑唇角,一步步走出黑暗。

    “娘,那是什么?”

    “是毒!是剧毒!”

    一旁的江慎,好似在回应文氏的话。

    他突然哕了一下,高大的身子摇了摇,缓缓地,低下头去。

    只见自己鼻端喷溅出一股热流,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铺着的茅草上。

    “血?是血啊……”

    江慎摇晃了一下,猛地抬头,“娘,你可知道,因因被断手那天,她也流了这么多血。”

    “什么?什么断手?慎儿,你疼不疼?你快吐出来,吐出来啊!”文氏急得快要晕厥,“快些,再迟就……”救不活了。

    文师师只是冷冷看着。

    江慎嘿笑了两声,“她断了一只手,用那只手,全了皇后爱子的美名,值得,多值得啊!”

    “慎儿!”

    “她没了手,一辈子都毁了。娘,娘!我知道啊!师师才是我的亲妹妹,我、我知道啊!”

    “你在乱说什么?!”文氏满脸都是泪,在铁栅外团团打转儿,“好慎儿,别说那些话了,快吐出来,娘求你了,好不好?”

    江慎却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摇着头,献血飞溅。

    “迟了,太迟了。”

    “娘,这辈子,太迟了!”

    “噗通”

    江慎身子猛地往前一扑,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文氏几乎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慎儿!”

    紧接着,江慎上半截身子往前一扑。

    额头正撞在铁栅上,顿时血流满面。

    他却无知无觉,就这么死了。

    “啊!慎儿!慎儿啊!我的慎儿!”文氏双手死死抓住江慎衣领,不让他的身子滑倒下去。

    她疯狂地大喊着:“救命!来人啊!救救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天牢里回荡。

    没人应答。

    文氏看着唯一活着的……文师师。

    “你这个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怎可以、你怎可以害死你的哥哥?!”

    文师师这时候已经出离了所有感觉。

    她只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娘,那碗汤是你带给我的。”

    文氏哭声一滞。

    文师师:“你是想让我去死,是吗?”

    此刻,文氏也不装了,“是!明明就是你该死!该是你替你哥哥去死!”

    “娘,为什么?”

    “谁让你坏了你哥哥的名声?他出去后,还要做官,还要尚郡主!只有除了你,他才不会落下与亲妹苟且的恶名!你该死!不、不!文师师,你根本就不该生出来!你不该啊!”

    文师师脸上瞬间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她冷静得可怕。

    一步步走过来,脏污的裙子拖过地上江慎的血迹。

    文师师:“娘,你别怪我。大哥还有救。”

    “什么?”文氏猛地瞪大眼睛。

    文师师:“你扶住他,我来帮他……”

    她声音越来越低。

    江慎也变得愈发沉重,文氏不忍松手,身子往下躬去。

    露出一段柔软,毫不设防的脖颈。

    文师师看准了,高高举起发簪,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