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太子要保世家
另一边，太子卧房中。
在皇帝眼前，顾言泽委身榻上，脸色苍白得怕人。
他颤巍巍伸出手去，指尖抖个不停，“父皇……您终于，肯来看儿臣一眼……”
相较之下，顾辰枭则冷静许多。
他微服，坐在榻边，目光沉沉，不辨情绪。
“朕一直在宫中，又跑不脱，不见你来看朕。”
顾言泽哽咽起来，“父皇叫儿臣出宫，正在气头上，儿臣怕……怕父皇看了生气。”
堂堂男儿，涕泪滂沱。
看在皇帝眼中，他只觉心口倏然一软。
若是旁人在他眼前哭，他不会有感觉，只会觉得厌烦。
可顾言泽，是不一样的。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小时候，在他面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如今，倒还保留了这一份赤子之心。
顾辰枭无声叹气，自己都未察觉，声音也温和了些许。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岂可因为一时郁郁，就轻易损毁？”
顾言泽垂下眼去，“父皇，儿臣错了。”
若换成几个月之前的他，甚至是刚刚“死而复生”活着回来的他，他都敢与父皇撒娇、辩驳。
可如今，顾言泽算是品透了。
父皇的话，不容置疑。他再不敢多说什么，就只是哭，一味地示弱。
“父皇，儿臣自己知道，是自己不争气！丢了皇家的颜面，才逼得父皇不得不赐婚。对贞妃娘娘僭越，父皇才把儿臣赶出宫去。父皇，儿臣知道……自己不配为储，儿臣自请，废除储位！”
说罢，身子伏在榻上磕头。
额头重重磕下去。
没落在被褥上，反而砸在榻沿。只一下，就一片红肿。
“言儿，你这是做什么？”
顾辰枭冷静的面容再维持不下去。
他今日来，多少事存了几分教育太子的心思。却没想到，顾言泽说出这样厉害的话来。
为了悔过，宁愿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
可见，是真心痛悔，还有救。
“言儿，你身子还未好全，不必如此。”
顾言泽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父皇越是不提废储的话，他心中越是笃定父皇还没有废除他的意思。一颗心落回肚子里，顾言泽：“儿子实在不愿再惹父皇生气，导致父子亲情疏离。儿子不愿做储君了，只愿承欢父皇膝下。求父皇允准。”
他不敢抬头。
只听得皇帝的话，自头顶落下：“言儿，父皇没有这个意思。”
他这辈子只得了三子。
老二是个傻子，老三太过于依赖母族，还不如太子。
没有别的人选。
皇帝的双手，落在顾言泽肩上，扶着他起身，“除夕那日，你做得确实过了。还有贞妃，她是你的庶母，你怎能对她不敬？”
“儿子知错……”
“还有，言儿，最重要的一点。”顾辰枭双目炯炯地看向顾言泽，“你可知，父皇为何要逼你娶一个身世如此卑微的女人？”
这个问题，顾言泽想过一千遍一万遍。
到此刻，他还是做出满脸慒懂的模样，“父皇是怨儿臣不争气，惩罚儿臣……”
“不是的。”
顾辰枭沉下声音，一字一句，“言儿，朕希望，等你坐上皇位这一天，这世上，再无世家。你可明白父皇的深意？”
“父皇，这……”
顾辰枭暗叹了一声。这么多年，他实在把他的太子护得太好！
储君大婚这种事，太子居然只以为是自己这个做父皇的，给他的惩罚！一点都不往深里想。
强压下心中涌起的淡淡失望，顾辰枭将当前局势掰开揉碎了，一点一点讲给顾言泽听。
说罢，顾言泽眼中闪动着泪光，坚持要从榻上下来，跪地磕头。
“父皇！父皇！是言儿不争气！是言儿对不住您！”
顾辰枭长长叹了口气。
顾言泽的眉眼，生得极像何樱。他总能在这孩子身上，看到早逝爱妃的影子。
无论他做下什么事儿，皇帝都不忍心真的罚他。
多希望能给他留下一个海清河晏的盛世啊！
父子两个冰释前嫌，相拥痛哭。
顾辰枭看不到，顾言泽的头斜依在他肩上，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父皇果然不是放弃他。
不过，关于世家，顾言泽和顾辰枭想法不一样。顾言泽倒是觉得，若何家肯乖乖归顺，也不是不能留。
毕竟，从血缘上来说，他们也是他的母家。
只要没了老三这个对何家来说更好的选择，何家就只能为自己所用！
父子两个闭门细细谈了一个多时辰。
皇帝起身要走时，太子亲自送出来，看着精气神可好多了。
走出房门，一阵冷风吹来。
皇帝亲自解了大氅，披在太子身上。
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只是，太子在送皇帝出门时，路过一处偏厅，却听得里面有女子娇吟。
皇帝拧眉。
太子出宫建府才多少时日，已管不住府中下人？
莫非，是故意的？
他回看顾言泽一眼，只见太子低着头，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暴出。全然是既惊又怕的模样。
看着太子单薄的身子，顾辰枭叹息皱眉：“朕今日就帮你整肃家宅。言儿，你瞧清楚了。”
皇帝指向那扇紧闭的门，冷淡道：“砸开。里面的人拖出去，不必问话，一律绞死算完。”
复又看向顾言泽，“太子，对这起子腌臜事，不必问是非因果，一律处置了便是。”
顾言泽脸色难看：“儿臣多谢父皇教诲。父皇不出手，儿臣也容不下这等猥琐之人……”
下一刻，却突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女子高叫：
“太子、太子哥哥！”
顾言泽猛地瞪大眼睛。
这声音，是……
顾辰枭双眼猛地看向顾言泽，“怎么回事？”
顾言泽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他今日所图甚大！
是把因因藏起来，送到庄子上的。此事绝密，他叫出主意的文师师去办。
莫非，她因妒忌，要害了因因？
皇帝目光盯在顾言泽脸上，把他每一丝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愈发觉得有些不对。
有人在他儿子的府邸里白日宣淫是一回事。
那人一边宣淫，一边惦记着他的儿子，是另一回事。
皇帝脸色阴沉至极，“还不快去把人拿下？！”
“父皇！”
顾言泽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皇帝身前，“此事，让儿臣自己处置，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