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文氏要放出来了？
落霞愣了。
“娘娘，这……”
“怎么？姐姐为难？”
“不，倒是并不如何为难……”一向沉稳持重的落霞，也不禁思绪纷乱了一瞬。
教旁人习武？
那、那可是功夫最厉害、见多识广的武者才做得到！
“奴婢只是怕……奴婢做不好。”
“不要紧，”江澜因紧紧攥住落霞的手，掌心暖意传导过去，“姐姐一身好功夫，若只做寻常护卫，是辱没了姐姐。与我，也算不得报恩。”
“可娘娘的身子，还有腹中的龙嗣重要，奴婢不能日日都在身前伺候，如何保障？”
“所以你才要教更多的人出来。”江澜因浅笑，“本宫要用更多的人。”
直到答应了，落霞还觉得脑袋有点晕。
贞妃娘娘涨了她的月例银子，给她单独住所，叫翊坤宫的下人尊称她一声“师父”。
落霞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手指有力、修长，掌心覆着薄茧。是她二十年如一日苦练功夫，留下的痕迹。
年轻气盛时，她不觉得自己比暗羽卫里任何一个人功夫差。
她明明打得过他们所有人。
可当时的教习却说：“……落霞，你是女子，功夫再好有什么用？难不成上阵杀敌？皇上身边，也不必你伺候。你模样生得平庸，若贴身伺候皇上，只会引人怀疑。”
教习让她与其苦练功夫，还不如入宫学一学怎么伺候贵人。
“往后能在皇后身边护卫，已是你天大的福分了。”
可那些打不过她的，却在暗羽卫里一步步立功，升迁。
落霞又怎会甘心？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一样受训，她还要更强。
旁人却有官职，有品级。
她只能是个宫女。
凭什么？凭什么呢？
可如今，贞妃娘娘亲口答应了她。
“……本宫要有自己的暗卫。人选你来定，往后，你是她们的师父和长官。”
谈到最后，落霞斗胆问了一句，“娘娘，您可是……有什么旁的打算？”
“有呢。”
江澜因樱色的唇微微勾起，笑容甜美，目光悠远。
落霞顺着她目光看去，悚然而惊。
江澜因看向坤宁宫的方向。
贞妃娘娘……有志于凤位！
可如今那皇后的凤位上有人！就算何皇后不得宠，可她毕竟姓何，又为皇上诞育了三皇子。
就算皇上因为太子之事迁怒了皇后。
可就算是太子上位，他也忘不了，自己的娘也是出自何家。
何家！多大的威势！
贞妃娘娘要夺何家的后位，如虎口夺食，九死无生。
“落霞姐姐，你可信我能做到？”
一阵风起，卷着窗外疏枝上的细雪，吹进屋内。烛光摇曳，映在江澜因眼中。
她眼中不知有雪和火光。
落霞还看到自己小小的身影。
还有紫禁城那一片片，金灿灿的，连绵不断的瓦顶。
“娘娘，奴婢信您。”落霞单膝下跪，下意识地用用手紧贴着胸口，感觉自己砰砰的心跳。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血里烧。
落霞抬头，“奴婢，愿为娘娘效死！”
落霞的事定了，一旁的雪色满面疑惑，“小姐，真要叫落霞教咱们翊坤宫的宫女功夫？这、这皇上若是知道了……”
“皇上知道了只会夸我做得好。”江澜因收起了面对落霞时的热络，“是他护不住本宫，本宫得自己护着自己。”
“可……”
雪色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小姐此举，真的只是为了护住自己？”
江澜因一笑，再不答话。她伸出纤手，虚虚护在小腹上。
皇家看重子嗣，顾辰枭又对自己有几分情义。
她要借着这孩子办的事，还有很多。
“小瘦子的伤如何了？”江澜因问。
“回小姐，他性命无碍。只是……一张脸毁了。往后再当差，那些风光的好差事，只怕轮不到他。”
宫中重颜面，不会叫一个毁了容的小太监在明面上伺候。
再加上，他拼了一条命为江澜因辩白，却得罪了太后。
等太后缓过这段日子来，必不会放过他。
见江澜因面色发沉，雪色连忙劝道：“小姐，也是无碍的。咱们还留小瘦子在翊坤宫中伺候，不叫他出去。咱们宫中，谁还敢苛待了他不成？”
江澜因缓缓摇头。
“不成的。”
前世，她被何皇后断了一只手，送去甘露寺祈福。
她是侯府嫡女，为太子守节的太子妃，身份地位本该无比尊崇。
可她每每看到自己光秃秃的手腕，就会发自内心地，自卑。
总觉得自己那只残手见不得人，恨不得深深藏起来，永远不叫人知道。
那甘露寺中的尼姑多看她一眼，江澜因都会浑身战栗，觉得对方在背地里耻笑。
她又疼，又羞惭委屈。
十年，把她煎熬得好像四五十岁一般形容枯槁，了无生气。
若不是怕自戕会连累家人，她早就一死了之。
自惭形秽的痛苦，她不想叫身边人再经历一遍。
“金太医怎么说？可有法子治好？或是……”江澜因顿了顿，“能不能为小瘦子换一张脸？”
金太医被找来询问。
“换脸不成。不过，微臣祖父笔记里倒是记载过，如何制作人皮面具。那东西做好了，也如换了一张脸一般。”
“能遮住林九方脸上伤疤？”
“能。”金太医十分自信，“不过，那东西所耗甚巨……”
他没接着说下去。
江澜因却明白他的意思。海一样的银子花出去，为了区区一个下人的脸，值不值。
“无妨，本宫有钱，供得起。”江澜因淡淡道：“本宫还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要那林九方帮本宫成就。”
“是。敢问娘娘，要做一张什么样的人品面具？”
江澜因一笑，黑黝黝的眸子闪着慧黠的光。
“你可见过靖威侯，本宫的那位好爹爹？”
翊坤宫也不都是顺心如意的事。
这日晚些时候，顾辰枭再来时，把江澜因揽在怀中，轻声道：“因因，朕知道，你在娘家受过很多委屈。可你如今有孕，身边没有娘家人照顾，不好。”
江澜因微微一愣，“皇上的意思……”
“朕早先让你娘呆在宫中，如今，你也该叫她在你身边指点指点。她毕竟生养过，又是你娘，不会真的害你。”
“至于你哥哥……你有孕，若能诞下皇子，朕会大赦天下。你哥也会放出来，只是那爵位，他是别想了。”
一番话，江澜因听得几乎呆住。
好端端的，怎么想到了她那些不成器的家人？莫非……
“皇上，可是外面……又传说了臣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