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她的身孕为何瞒着他?
金太医身子一颤,瞳孔猛地瞪大。
身子难以抑制地轻颤。
皇帝太过于敏锐。
金太医躯体不自然的反应,根本瞒不住他!
“啪!”
手边药盏被重重摔落在地,顷刻间四分五裂。
瓷片飞溅起来,擦过金太医侧脸。在他眼下留下半根手指长的伤痕,慢慢深处血迹。
下人们呼啦啦跪了一地,一声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说!是与不是?”
金太医身上抖得厉害。
好半天才颤巍巍道:“皇上……恕罪。”
竟是认了。
殿内,烛火一跳一跳地燃着。
反倒映得皇帝眼底,如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好!你们当真是好极!”
顾辰枭咬着细白的牙,胸口不住起伏,竟是怒形于色。
他憋着一口气,目光满殿逡巡。
见雪色,落霞,惠兰等一众宫女,垂首跪在一边。
顾辰枭心念一动,“你们……你们也都知道的,是不是?”
主子有孕,贴身伺候的宫女要拿出十倍百倍的小心,又岂会不知?
宫女们以额触地,“皇上恕罪。”
“好好好!好一个翊坤宫!好一群忠心的奴才!就只瞒着朕一个云里雾里!到底是为何!为什么?”
最后一句话,顾辰枭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看向江澜因。
因因,为什么啊?
这天大的喜事,为何独独要瞒朕一个?
若是他早知道……他定不会……不会这样苛待因因!
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口。
夹杂着滔天的怒意,皇帝怒视跪了一地的下人。“说!给朕说个清清楚楚!”
金太医浑身颤抖,不敢言声。
一道声音,自江澜因榻边传来:“奴婢回皇上的话,是娘娘不许奴婢等说。都说宫中女子有孕要坐稳了,才往外说。娘娘严令了奴婢等,还有金太医,不许告诉皇上。”
女子初初有孕,坐胎不牢,怕有心人生事端,一开始瞒着也是有的。
婉妃也是瞒了。
可轮到江澜因,顾辰枭就是格外生气!
婉妃的孩子是她算计来的,她自然害怕。怕皇后陷害,更怕自己这个皇帝,不想要。
她瞒着是对的。
可因因,与自己同心一体,她却要瞒!
为什么?
是根本不把自己这个皇帝当作夫君?
“说!说清楚!”
“是。”
雪色磕了一个头,伸手拂去额前乱发。她身子伏得很低,脊背却绷得笔直,声音稳得出奇。
“娘娘说,她入宫晚,年纪小,总让皇上为她操心。好容易得了筹备除夕宫宴的机会,她不想错过。她想快些立起来,快些成为一个合格的嫔妃,这样才能……才能配得上站在皇上身边。”
收到此处,雪色吸了吸鼻子,“娘娘怕皇上知道她有孕,只叫她养着,错过了这个机会。她不甘心。”
“娘娘瞒着身孕,日日忙碌,夜夜熬着。可偏生就是有些人,非要在除夕宫宴上生事!”
顾辰枭凝眉。
因因的这个宫女,一句话,几乎骂了那日宫宴上所有人。
甚至包括皇后,太子,太后……
……实在是放肆!太过大胆!
雪色机敏,看出皇帝的不悦。
她丝毫不畏,挺直腰杆扬声道:“除夕那夜,满殿的人都看着娘娘笑语盈盈、进退有度。可没人知道娘娘回了翊坤宫,连外衣都没力气脱,奴婢替她拆发,她内里的头发全都汗湿了。皇上,娘娘这番辛苦,您可知晓?”
顾辰枭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那日,因因确实太累,太委屈。
又赶上偏偏太后非要他送婉妃回宫,他没能陪伴因因。
可……
“朕来了!”堂堂皇帝竟下意识辩解,“那日朕送了婉妃,便回了翊坤宫来找因因。只是她已经睡下……”
当日,自己这个皇帝还低三下四地对因因说,也想和她要个孩子。
她当时……
拒绝了他。
可他也不知道,那是因因就已有孕了啊!
“你说,贞妃是为了筹备宫宴,才瞒下有身孕的事。可宫宴过了,她为何还是不说?”
若早早说与他知道,他哪里回放纵太后来教训因因,落下今日恶果?
“皇上,奴婢僭越。可您没给娘娘说的机会。”
“什么?”
雪色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稳,像是这些话在她心里压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发泄出来:
“第二日娘娘小衣上就见了血。请金太医来看过,说娘娘胎气不稳,要静养安胎。可皇上也病了,宫中都传是因为娘娘任性,才害皇上风寒。娘娘自责不已,愈发不敢说了。”
殿内骤然一静。
顾辰枭瞳孔猛地一缩,喉间像被人掐住了一般,半晌发不出声音。
他以为他堂堂皇帝,得了风寒,是吃苦。
还暗自埋冤因因不来侍疾。
却不知道,他的因因,那时已有了滑胎之相!
她该有多害怕,多委屈啊!
她却不说。
从来不说。
“娘娘本打算,等她的胎稳住,再告诉皇上。可……”
雪色刚才被慈宁宫的太监撕扯一番,白嫩的小脸被压在地上,一侧脸颊满是脏污,头发也都散了,狼狈地伴披着。
她身后,那个叫惠兰的小宫女哽哽咽咽哭着。
连素来沉稳刚毅的落霞也红了眼眶。
雪色:“娘娘是想亲口告诉皇上的。她还说……正因婉妃娘娘也有了身孕,双喜临门,皇上一定会高兴。”
顾辰枭脸色泛白。
周身一阵发冷,喉咙深处涌起咳意。
因因没有可以瞒着他,她是想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可如今……
顾辰枭疲惫至极,缓缓闭上了眼睛。“所以你们就替她瞒着朕?”顾辰枭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她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她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
雪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金砖上:“皇上要罚,奴婢认。可娘娘她……她不是胡闹。她只是太想当皇上心目中,合格的嫔妃,为皇上分忧。娘娘她太怕落了皇上的颜面,皇上会像侯爷与侯夫人那样,不要她……”
顾辰枭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使劲地拧。
他的因因,在旁人眼里是贞妃娘娘,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可她也不过是个拼命想要做好每一件事的小姑娘,想得到皇帝的认可,阖宫上下的认可。她又有什么错?
却要平白挨太后的羞辱刁难。
顾辰枭扪心自问,若他是她,他能放心地说出身孕的消息吗?
不,他不能!
若他是因因,他早就失望透顶,再也不会原谅自己。
“太后三番两次让娘娘立规矩,”雪色咬着唇,声音里的颤抖再也压不住了,“上次娘娘从慈宁宫回来,脸白得像纸,躺了一整日才缓过来。皇上,娘娘的滑胎之相不是今日才有的!这日日的锉磨,娘娘能保龙胎到今日,已是侥幸!”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雪色的哭声。
“够了。朕听明白了……”
皇帝的目光一寸寸移到江澜因脸上,“母后这跋扈的性子若不改一改,因因无论如何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