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告密

    文氏说太子疼爱文师师。

    孙敬信,但却不全信。

    他自己就是男人,太了解男人。得不到的时候,千好万好,一旦得到过,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太子能对文师师有多少真情?孙敬不知道,也赌不起。

    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

    不光要送文师师去太子身边,还要……将文师师的终身大事,彻底定下来。

    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

    此刻,已近子时。

    除了皇帝、太后、三皇子一行人,其余受邀的重臣及家眷,已经到齐。

    梅院下,摆开一条条长桌,往来的宫女已开始准备酒食。

    黄睿先去前头与皇帝请了安,如今先一步到了梅园。满院的衣香鬓影中,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夫人。

    黄夫人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只带着影儿一个伺候。

    带影儿进来,是黄睿吩咐过的,夫人不过是照做。可他还让她带上家中的两个庶女。

    “夫人,霜儿雪儿呢?她们年纪小,你带她们来天家赴宴,不可叫她们离了你的身边。这是盛京高门的规矩,夫人来京这么长时间,还没学会?”

    声音温和,眉头却皱着。

    黄夫人淡淡看黄睿一眼,“夫君说得对,她们二人年纪小,不懂规矩。我没带她们进宫。”

    黄睿一愣。

    一股子气涌上心口。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训斥:“咱们不是一早说好了?为何反悔?夫人,她二人虽是妾室所出,可你是她们的嫡母,是黄家的宗妇。你看看,盛京的高门哪一家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怎么就只有你偏偏容不下庶女?”

    衣袖下,黄夫人的手指攥了一下。

    面上却依旧十分平静,“他们是高门。黄睿,平心而论,你是吗?”

    黄睿一愣。

    黄家是皇帝一手拔擢的后起之秀。

    若好好儿经营,几十年后,自然也是高门。

    可现在,确实算不上。

    “夫人,不要妄自菲薄。如今黄家有我,两个儿子都在朝中为官,女儿也在宫中……”

    “那是你的女儿,”黄夫人冷冷打断,“不是我的。”

    “夫人,你今日到底怎么了?为何说这些有的没的?”

    黄睿有些压不住性子。

    他今天,可是预备要成大事。

    本想刚才在前面拜年时,说与顾辰枭听。

    可没找到独处的机会。

    只能等到开宴以后。

    那一番措辞连重音和停顿,黄睿都再三斟酌过,要说是贞妃纠缠太子,要说是贞妃坏了父子两代帝王的声名,要劝谏皇帝,默默处置了贞妃,再雨露均沾。

    总能惠及黄玉珠。

    想着今日要做的大事,黄睿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看了黄夫人一眼,“等回了家,为夫再和你好好儿讲讲道理!”

    黄夫人没有说话,默然地转过脸去。

    却正看见,一树梅花下,江澜因静静看着,对她扬了扬手中的玉爵。

    黄夫人绷紧了下颌,微微颔首。

    越接近除夕子时,人越多,梅园中反而愈发的安静。

    都在等待着……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两声太监尖锐的高叫声中,梅园中众人呼啦啦跪了满地。

    三呼万岁,并恭贺新禧。

    偌大一个梅园,挤挤挨挨的人,连一声稍重些的呼吸声都不闻。

    只听得衣裙淅索。

    “众卿平身。”

    江澜因抬起头来,见顾辰枭已扶着太后,高高上座。

    紧接着入座的,是何皇后与纯妃,婉妃自觉坐在太后一边。

    然后是年纪稍小些的江澜因。

    江澜因目光扫过众人。顾辰枭不是接见扶余使臣去了吗,容妃今日竟不曾来。

    还空折腾了一顿为她特制的膳食。

    高位妃嫔纷纷落座后,顾辰枭道:“众卿都带着夫人入席吧。今夜除夕,倒是辛苦众卿陪朕一起过了。”

    众人又忙谢恩,口称这是天大的荣耀,是君王的爱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口中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喷。

    这些高官、世家、顶天立地的男人,原来也会如此谄媚。

    向着皇权。

    权利啊,真是极好极好的东西。

    江澜因面上带笑,看着顾辰枭的眼神,多了几分热切。

    顾辰枭感觉到了,对她微笑着举了举酒杯。

    人太多了,太后还在一旁,那些不方便诉说的话,都在酒中。

    顾辰枭举杯,一饮而尽。

    江澜因沾了沾唇。

    趁着众人不备,将剩下的酒水倒在了地上。她不喜喝酒,喝酒误事。

    今晚可还有好戏要欣赏。

    众人寒暄过,都坐定了。

    觥筹交错间,江澜因只见黄睿起身,边与同僚敬酒,边缓慢地向顾辰枭挤过去。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对撞。

    黄睿一愣。

    贞妃江氏……一个宠妃,以色侍人的玩意儿,她眼中……

    怎会冷若寒冰,坚若玄铁?

    与她对视,就好似在漫天纷飞的风雪中,对上一座雪山。高耸,沉静,让人即使仰视,也看不到她的边际。

    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女子……

    不会安于后宅。

    她……她定会生乱!要早早除之!

    自己今日行事,都是为了大盛,为了皇上!

    黄睿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加快了脚下步伐。

    不过片刻,真叫他挤到皇帝身边。

    顾辰枭察觉到了,抬头看他。君臣之间,到底有些默契。“黄爱卿有事要与朕说?”

    “微臣确有事要禀。”黄睿便答,便继续凑过去。毕竟他今日要说之事,不太光彩,最好只得皇帝一个人知道。

    可刚挤到皇帝御前。

    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浅的呼吸,“妾身还没有向皇上恭贺新禧,夫君该叫着妾身一起来的。”

    黄睿回头,刚想训斥。

    腰间突地传来一阵刺痛。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

    只见一根手指般长的钢针,飞快地从自己腰间抽出,隐没在黄夫人袖中。

    “你……”

    黄睿张口要说什么。

    却只觉一股麻痒,从腰间开始,飞快地蔓延至全身。夺走了他的声音,他的视觉。

    最后,是他的神智。

    往后倒的同时,黄睿听见身边的喧哗。

    “黄大人这是怎么了?”

    “黄爱卿?快传太医。”

    “刚才还好好儿的……”

    黄睿用力张大着嘴,“皇、皇上,臣、臣……”

    皇帝明黄色的袍角近了,更近了。

    黄睿拼尽全力,想要去抓。他就算是死,也要把那个秘密说出来!

    毁了贞妃。

    指尖就要触碰到袍角那一刻。

    被一只软软的手握住。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自己老妻的脸,“夫君,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她脸上涕泪交流,担忧的神情不似作假。

    黄夫人:“皇上,妾身的夫君这是旧病复发。他、他这是中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