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入梦

    深吸一口气,青尘子在榻边案上,点燃了一柱引人入梦的清香。

    师父说,那妖女记得前世。

    他若问的出这贞妃有不该有的记忆,那……便是她无疑了!

    恩师临死前,逼他许过誓。

    若有机会,定要将那妖女除法之而后快,这是为了天下大义!

    他也可以,让她不知不觉就……死在幻梦之中。

    青烟袅袅。

    宫女摇着羽扇,将烟雾送进帐内。

    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青纱遮掩后,本已睡熟的江澜因不安地拧动了一下身子,发出了一声低吟。

    皇帝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

    青尘子:“圣上,让贫道来。只怕圣上不得其法,反而惊了梦中的贞妃娘娘,便不好了。”

    顾辰枭颔首:“那朕便把贞妃的安危,都交与你了。”

    “是,贫道领命。”

    青尘子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很清晰,让屋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何人?”

    低沉的语音,随着青烟,飘进帷幕,飘进江澜因的耳蜗。

    “我……我是何人?”

    久远的记忆,如卷轴,在眼前拉开帷幕。

    她是谁?

    “是靖威侯的嫡女,是太子顾言泽未过门的太子妃。

    是……是,当今皇帝的贞妃。”

    这话一出,屋内几人神色各异。

    青尘子拧眉。

    知道江澜因答得对。可……她本是太子的正妃,却不为太子守节,反而入宫蛊惑君王。

    当真无耻至极。

    强忍着不悦,他又问:“你,为何入宫?”

    “为何、为何入宫?”

    青纱内,江澜因挣扎得更厉害了。

    纤细的眉头紧紧皱着,痛苦不堪的模样。

    顾辰枭自己都未察觉,他连呼吸都无声滞住。想听江澜因心底,真正的答案。

    可半晌过去,江澜因依旧没说出来。

    反而脸色愈发苍白,额上也现了细汗。

    青尘子:“为何不说?”

    他声音大了些,更为低沉,隐含着逼迫之意。

    江澜因身子轻颤了一下,“只因、因……皇上召我。”

    是顾辰枭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召她入宫,为她封妃的。

    这答案,说对也对。

    可……

    青尘子拧眉,还要再追问。

    “够了。”皇帝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只问贤贵嫔的事即可。”

    “……是。”青尘子收敛了心神,换了种语气,循循善诱:“贞妃江氏,你可还记得,那日你应召入坤宁宫,贤贵嫔娘娘来了……”

    随着他的引导。

    江澜因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贤贵嫔活生生立在眼前。

    她的手中,绷着白绸。那三尺绸缎,白得刺眼。

    贤贵嫔步步逼近。

    江澜因只觉眼前情景,如梦似幻。她好似在梦中,又好像回到了过去。身子只觉凝滞沉重,连举起一根手指,都万分地费力。

    只能看着贤贵嫔一步步走到眼前,高高举起那要命的白绫。

    一道声音,如天外之音般,传入耳中:“贤贵嫔娘娘为何而来?”

    她为何而来?

    江澜因根本不想作答。

    可心神如被控制一般,开口便答:“为我而来。”

    这样下去不行。

    江澜因下意识觉得不对,想要挣扎。

    可还不等她想出法子,那拿命的问话声,再次响起:“你对她,做了什么?”

    那白绫,被眼前的贤贵嫔硬塞到了江澜因手里。

    江澜因低头,愣愣地看着。

    她做了什么?

    她对贤贵嫔做了什么?

    当然是……

    “我、我害死了贤姐姐,是我,亲手害死了她。”

    此言一出,室内一片寂静。

    连青尘子一瞬间也面露疑惑之色。

    竟这么顺利……

    这贞妃就承认自己对贤贵嫔下了手?

    何大人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这是个面若桃李,心狠似蛇蝎的妖女!竟亲手弑杀宫妃!

    果然是,留她不得了!

    一旁,何希锐苍老的眼皮垂下,掩住得意的神情。

    他何家屹立百年而不倒,族内有的是能人异士。不是靖威侯府那等半吊子勋贵比得上的。

    有的是法子,对付江澜因这小姑娘。

    这不就,招了吗?

    江慎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攥起。

    江澜因亲手承认对贤贵嫔不利,这下,她只怕是,活不了了。像她这样的不肖女,连江家的祖坟都不能进,他要把她曝尸荒野,一雪前耻!

    最震惊的,当属顾辰枭。

    他的因因,怎么会……

    皇帝上前一步,刚想张口。

    却听那青尘子说道:“贞妃江氏,你昔日对贤贵嫔做了什么,今日也一并对自己做一遍。这才是杀人偿命,天道好还。”

    听了这话,深陷迷梦中的江澜因,身子陡然剧烈地一颤。

    梦中,她看向自己手中的白绫。

    他们……是要自己,自缢。

    想要她的命啊!

    可梦中的她,身子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扯住白绫的两端,在贤贵嫔注视下,一点一点,勒上自己脖颈。

    窒息感传来。

    江澜因连挣扎都没有力气。只能任凭那白绫似自己有生命一般,越缠越紧。

    杀人偿命?

    天道好还?

    她该死?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白绫越勒越紧。江澜因无力抵抗。

    看在皇帝等人眼中,只觉青纱后的江澜因,睡梦不安,在拼命地挣扎。

    顾辰枭坐不住了。

    真的是因因……害死了贤贵嫔?

    可怎么会?怎么会?

    下意识上前,要叫醒江澜因问个明白。

    何希锐拦住:“皇上,若果真是贞妃,让她就这么去,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

    “住口!让开!”顾辰枭只觉心口一阵阵的剧痛。

    不知是被江澜因蒙蔽了的心痛,还是旁的什么。

    他不能容忍江澜因在他眼前出事,决不能!

    可何希锐苍老的身子,站得笔直,“皇上,您若果真信贞妃,不若就看看,贞妃到底对贤贵嫔做了什么。怎么,您不敢看吗?”

    顾辰枭动作僵住。

    他目光越过何希锐肩膀,看向榻上的江澜因。

    他眼中,只见江澜因双手死死卡在脖颈上,掐得自己面色涨红,喘不过气来。

    她……

    就是这样对贤贵嫔的?

    这样……歹毒?狠辣?

    这、这还是他的因因吗?

    青纱帐后,江澜因慢慢地,停止了挣扎。

    是……出事了?还是?

    顾辰枭想要再上前一步,掀开那纱帘,把江澜因唤醒。

    可指尖触及青纱的前一刻,他顿住了。

    若因因真的……将贤贵嫔活生生勒死,又伪造了自缢现场,来欺瞒他这个皇帝。

    难道,她就不该,偿命吗?

    皇帝的手指,无声地垂下。

    他身后,三个男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青尘子声音冰冷至极,“贞妃江氏,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清楚得看见,江澜因紧闭的眼中,流下泪来。

    悔恨吗?

    晚了。

    不管她是不是师父预言中的那个妖女,她身上有人命,就该抵命!

    让她留下一句遗言,就送她上路。

    却听江澜因轻声道:

    “贤姐姐,是我、我对不起你……”

    “这次,换我护着你,换我替你去死。”

    “你有……有疼爱你的家人,有皇上的信重,有肯为你拼死伸冤的至亲姐妹。你才是该活下来的那个人。”

    “不该是你承受皇后娘娘的怒火。这次,换我来。”

    “贤姐姐,往后……你好好儿陪皇上,我、我替你去死!”

    这话……

    不对!

    青尘子反应过来,正要说什么。

    “咣当!”

    一声脆响。

    他的香炉,被皇帝重重拂落在地。上面青花勾勒的八卦,摔得粉碎!

    “够了!”

    顾辰枭一把掀开纱帘,将贞妃紧紧抱在怀里,“快唤贞妃醒来!不然,朕唯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