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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雨散天明:血色戒指5(第1/2页)

    张周垂头不语,桌面上那双颤抖的手和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早已将他心底的慌张暴露无遗。

    宋延并不急躁,反倒像冷眼旁观一场困兽之斗,一贯冷肃的眼底漫上一层浅淡的寒意:“确定不交代?”

    张周泛红的眼睛在宋延身上来回打量,似是挑衅,又像是怕到了极点,连话都说不出来。

    恰在此时,宋延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完后意味深长地瞥了张周一眼,那一眼轻飘飘的,却让张周如临大敌。

    宋延放下手机,指尖轻敲桌面,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看向他:“你母亲已经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你还要跟我耗下去吗?”

    张周猛地睁大眼睛,眼底瞬间炸开绝望与恨意。

    片刻后,他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桌面那道旧痕上,偏头苦笑:“我不想杀她的,我只是失手……我没想到她的脖子这么脆弱,轻轻一掐,人就没了。”

    “我当时怕得厉害,想救她,可她脸已经发青,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我更慌了,脑子一片空白。”

    “我给我爸妈打了电话,他们赶来看到阳台的尸体,我妈立刻去厨房拿了菜刀,叫我和我爸把尸体拖进浴室分尸。”

    “菜刀太钝,只能砍下头颅和四肢,大腿的骨头根本砍不动。我又找了一把新斧子递给我妈,麻木地看着她把人一块一块切开。”

    “我们不敢走远,加上我爸妈年纪大了,就把尸块装进垃圾袋扔进了垃圾桶。何娜无父无母,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立刻怀疑我们。”

    张周一口气说完,突然抱头痛哭,哭声里满是崩溃:“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楚记得血溅在脸上的黏腻感。一闭眼,就是何娜盯着我的样子,我已经好几晚没合眼了。”

    宋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见多了凶手落网后的痛哭流涕。

    他们是真的在后悔吗?

    不。

    他们从不是后悔害了一条人命,只是后悔自己败露,害怕要为此付出代价。

    骨子里冷漠至极的人,又怎么会真心悔过?

    宋延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嘲讽:“何娜的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你赌博、酗酒、长期家暴她。你之前却倒打一耙,说赌博家暴的人是她,怎么解释?”

    张周死死咬着唇,直到唇瓣渗出血丝,才猛地松开,冷笑出声:“我要是承认是我,你们早把我定为凶手了,还会等到今天?”

    “至于家暴,呵。”他再次嗤笑,“她活该!她父母留了一大笔财产,她舍不得用,我是她丈夫,她不给我花给谁花?”

    “可她偏偏不识好歹,每次问她要钱,都装聋作哑。出差那天,我被客户刁难,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去夜店喝了酒。”

    “回家看见她在阳台晾衣服,借着酒劲我又逼她拿钱,她不肯就算了,还敢骂我!”

    “我一个男人,怎么能被一个女人这么羞辱?我越想越气,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就在阳台上,活活把她掐死了。”

    “你知道吗?她一直跟我求饶。只要她把钱交出来,她根本不用死,我以后还能对她好。是她自己不识抬举,非要找死,哈哈哈哈,这都是她活该!”

    张周仰头狂笑,笑着笑着,额头重重抵在桌面上,又崩溃大哭。

    宋延声音冷得像冰:“你哭,不是后悔杀了她,是因为她到死都没说出那笔财产的下落,你不甘心。”

    张周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滚烫的眼泪不断滚落。

    姜绵站在会议室,隔着单面玻璃静静看着这一切。

    这大概就是鳄鱼的眼泪吧。她看着看着,心口莫名涌上一股火气。

    “哈哈哈,被你猜中了!”张周突然抬起头,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宋延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刺骨,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那目光太过压迫,张周浑身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才的嚣张瞬间烟消云散。

    宋延眉峰微蹙,拿起一张监控截图推过去:“照片里抛尸的人,是你?”

    张周凑近看了一眼,摇头:“不是我,是我爸妈。我当时吓傻了,动都动不了,他们心疼我,才帮我去抛的尸。”

    “为什么要把何娜的头发剃下来放柜子里?”

    张周苦笑:“还不是我妈贪小便宜,留着卖钱呢。”

    宋延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何娜的日记里还记录,你和你母亲存在不正当关系。”

    张周嗤笑一声,满不在乎:“是又怎么样?这是我和我妈的私事,跟你有关系吗?”

    “我怀疑,何娜撞破了你和你母亲的事,你不仅贪图她的财产,更怕丑事败露,才对她痛下杀手,半点犹豫都没有。”

    张周一愣,随即抹了把脸,笑得轻佻又恶心:“啧,又被你发现了。”

    宋延抬眼扫他,眼神沉暗如夜,只吐出四个字:“无可救药。”

    该问的都问完了。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审讯室。

    门一关上,里面立刻爆发出张周癫狂的大笑。

    姜绵望着里面边笑边捶桌的人,眼底染着几分不解,轻声问:“为什么一条人命,在有些人心里,还比不上一笔钱?”

    系统的声音清冽干净:【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尊重生命。贪婪一旦磨灭良知,就不配称之为人,只能叫未开智的低等动物。】

    姜绵转身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圈:“那我以后,要遇到很多这样的人了。”

    【以后像张周这样的只会更多,你还会见到比他更扭曲、更恶劣的人性。】

    姜绵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默认。

    没过多久,许贺和刘一舟从隔壁审讯室出来,一进会议室,两人眉宇间都凝着浓重的肃杀,显然审讯张父张母的过程也让他们极度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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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正气头上,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吐槽,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姜绵。

    “老刘,你知道张母跟我说了什么吗?干这行这么久,我第一次被人气得说不出话。”许贺烦躁地扇着风。

    刘一舟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丢,无奈嗤笑:“张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妻子和儿子乱伦,他不阻止,还拍视频自己留着看。”

    “他在外风流成性,天天借跳广场舞跟老太太幽会,张母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他也交代了分尸的全过程。这一家三口,骨子里烂透了,神仙都救不回来。”

    许贺闭了闭眼,声音沉了下来:“何娜生前,天天被张母家暴,张周看见了不仅不拦着,还跟着一起打,身上全是伤。”

    “张母说,她嫉妒何娜能和张周同床共枕,对张周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分尸的时候,她想的都是——何娜死了,就没人跟她抢张周了。”

    “至于乱伦,她根本不觉得有错,只觉得母子之间,本就可以亲密到这种地步。”

    “六六六,果然是未开智的低等动物。”姜绵忽然开口。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两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许贺猛地睁眼,看向角落,只见姜绵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他心有余悸:“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我一直都在啊。”

    刘一舟无奈:“还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案子没结,我怎么能走。刚才听你们说,我大概猜到真正的作案动机了。”

    “啊?”许贺和刘一舟异口同声地愣住。

    “哦?说说看。”

    宋延推门进来,径直坐下,抬眼望向姜绵,目光深邃而专注。

    许贺、刘一舟也齐刷刷看过去,满心好奇。

    他们一直以为,张周杀何娜是醉酒失手,张母分尸是出于嫉妒。

    可姜绵却说另有动机,他们倒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姜绵被三双眼睛盯着,微微一窘,缓缓坐直身体:“日记里写过,何娜撞破了张周和张母的事。七号、八号没有写日记,很可能是被张母关了起来。”

    “何娜房间的双开门衣柜,空间很大,足够藏一个人。那两天,她应该是被锁在了衣柜里,所以才没写日记。”

    “你怎么知道何娜被关在衣柜里?”

    姜绵:“衣柜有几道抓痕,应是何娜留下的。”

    宋延低头记录着什么,抬眸淡淡道:“继续说。”

    “何娜的死因是什么?”姜绵看向宋延。

    宋延言简意赅:“掐死的。”

    姜绵轻轻一拍手,条理清晰说:“何娜被掐的时候,一定会求饶。就算张周喝了酒,也会有一瞬间清醒。他之所以没松手,是因为他清楚,何娜知道了他和他母亲的秘密。”

    “他怕丑事曝光,所以哪怕清醒了,也一定要杀了她。张周这个人,极度虚伪自私,最在乎的就是他那点不堪的脸面。”

    “宋队长,我说得对吗?”

    她轻轻弯起眼,笑意清浅明亮。

    宋延薄唇几不可查地向上一挑,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不错,说对了。”

    许贺和刘一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没看错吧?

    一向冷脸寡言的队长,居然笑了?

    这可是他们入队两年,头一回见到。

    姜绵站起身,拎起桌上放着的一袋蔬菜,朝几人挥挥手:“拜拜啦,警察同志们,下次见。”

    她离开后,许贺还在喃喃:“她太有意思了,真想让她来咱们队实习。”

    “笨死你,警校实习是随机分配的,哪能这么巧?”刘一舟抬手敲了下他的头。

    “你又敲我……”许贺委屈地揉着脑袋。

    宋延收回目光,声音恢复冷静:“案子告破,立刻固定证据,整理完整卷宗,连同起诉意见书一并移送检察院。另外,对外发布警情通报,告知死者家属案件侦破情况。”

    “是。”许贺和刘一舟立刻起身忙碌。

    姜绵走在路上,低头踢着一颗小石子,神色平静,只有耳尖微微泛红,悄悄泄露了心绪。

    系统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清透的少年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你知道这案子为什么能这么快破吗?】

    姜绵闷闷地开口:“宋延厉害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死者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戒指?”

    【戒指内侧留有张周的指纹。那是死者留给警方的关键线索。如果不是这枚戒指,案子不会这么快水落石出。】

    姜绵似懂非懂地点头,轻声感慨:“那枚纯白的戒指,一面是把她拖入地狱的婚姻枷锁,一面是她揭穿所有谎言、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最后一刀。”

    “算了,案子破了,也算给死者一个交代。”

    她坐上公交,找了个位置闭眼假寐。

    车到一站,上来一位孕妇,车里已经没有空位。

    姜绵感觉到有人站在身边,睁开眼一看,立刻起身:“姐姐,您坐这里吧。”

    孕妇连忙摆手:“没事,你上了一天班也累,我马上就到了。”

    姜绵不由分说扶着她坐下,轻声道:“我正好到站了。”

    话音刚落,公交靠站,她快步下车。

    一个多月的平静日子一晃而过。

    当姜绵得知自己被分配到临江市刑警支队实习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而她去警局报到的当天,一名钓鱼佬在清水河钓起一具腐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