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分局值班领导赵海双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好几度。
站在厂房外，手握警务通的周远盯着厂房里的那架银白色战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赵局长，是这样的，昌平路189号修理厂，涉事现场有一架疑似飞行器，即将起飞，我请求分局支援，另外需要您来协调空域管制。」
这麽大的一架战斗机，如果真的要从这里起飞。
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对整个蓉城的空域航线都是灭顶之灾。
而现在，报备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能进行紧急的空域管制。
让所有航线的飞机，立马停飞！
把白帝这头猛兽给放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多秒。
「把电话给陈刚。」
「陈所，赵局找您。」
「我是陈刚。」
「老陈，我听说命令是你下的，今天出警前你吃什麽东西没？」
「没有。」
「喝酒了？」
「也没有。」
「那你告诉我，一个汽修厂，能飞出什麽飞机？纸飞机吗？」
陈刚深吸一口气，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白帝战机此刻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沈飞则站在边上，仰头看着自己的作品。
那个被困在座舱里的主播还在大喊大叫，不过隔着座舱听不太清。
「赵局，我知道这事听着离谱，但我人就在现场，亲眼所见，这飞机确实是真的，而且它刚才还让周围的人员疏散。」
「你是说它自己说话？」
「对，应该是机载AI，就是飞机自带的智能系统。」
赵海双：……
「老陈。」
赵局长的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我不管你在现场看见了什麽，空域管制这几个字意味着什麽你难道不知道？」
陈刚哑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蓉城空域，每天有多少航班起降你知道吗？双流机场丶天府机场，加起来一天上千架次，你说管制就管制？」
「谁给你批？」
「谁来执行？」
「谁承担后果？」
赵海双一连串发问直击灵魂。
陈刚心里倍感压力，也知道这不容易，还是想争取一下，「可是赵局……」
「没有什麽可是！」赵局打断道，「空域管制只有两种情况能启动，一是重大外事活动提前报批。二是军方下达一级战备命令。」
「你一个派出所所长，打电话跟我说有架飞机要从汽修厂起飞，让我去协调空域管制，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陈刚嘴巴张了张，他知道赵局长说得没错。
空域管制不是街道封路，不是随便拉个警戒带就能解决的事。
不光要军方批准，还要空管中心执行，甚至需要所有航司紧急调整航线。
一趟航班延误可能就是大几十万的损失。
何况是上千架次？
先不说谁能但起这个责任。
最要命的是你怎麽解释？
『双流塔台，这里是蓉城分局，有个修理厂要起飞一架战斗机，请你们暂停所有航班？』
这话但凡说出去，明天全国都会知道蓉城的条子都是一帮傻子。
电话那头赵海双的声音缓和了许多，「支援我可以马上派，现场你给我控制住，那个主播和修车小子，都给我带回来。」
陈刚喉咙发涩，「局长，那这架飞机呢？」
「什麽飞机不飞机的！」
赵海双再次恢复了领导的沉稳，「那就是个模型，再不济就是个大型无人机而已，不管它是什麽，你先把人带回来再说。就算它真能飞，撑死也就几百米高。」
陈刚犹豫道：「但是局长，刚才机载AI可是发出了警告……」
赵局长不耐烦道：「机器说话很难吗？你家扫地机器人还会报天气呢。我已经通知了治安大队过去，空域管制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电话挂断，赵海双坐在椅子上一肚子的气。
 这个陈刚，也是局里的老人了。
一个处级干部，怎麽那麽不沉稳了。
不管咋说，现场还是得控制。
那个涉嫌报假警的主播，和那个修理厂小老板，要是有什麽违规经营的问题，一并处理！
至于战斗机？
开什麽玩笑！
直觉告诉陈刚，厂子里的那架飞机绝对不是模型，也不可能是普通的无人机。
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看到它的震撼。
可作为一名干部，领导说的话，就是他要执行的。
沈飞这时走了过来，问道：「领导，上面是什麽回复？」
陈刚摇头说道：「支援马上就来，但空域管制不可能。」
沈飞叹了口气，「那得我亲自想办法了。」
他打开了手机，注册了个直播号，申请和赵凯的直播连线。
连线接通，屏幕一分为二。
看到小老板的那张脸，被困在座舱里的赵凯格外激动，「小老板，我错了，我不打假了，你能不能让它停下来，我不打假了，不找你麻烦了还不行吗！」
弹幕疯狂滚动起来。
「哈哈哈，锤哥怂了」
「笑死，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你们说，这有没有可能是主播和小老板策划的剧本啊。」
「真的吗？把帽子都惊动了，感觉就算收割了一波流量，到时候也吃不了兜着走吧。」
「现在不是真的都得是真的，不然到时候锤哥就得全网封禁了。」
看着屏幕里如丧考妣的赵凯，沈飞阴沉着一张脸，「谁特麽让你没事找事，我特麽真想抽你！」
赵凯也是没了半分脾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老板，我现在真出不去了吗？」
沈飞说道：「出不去，生物密钥已经注册了新的驾驶员，飞控权限转移了，我也没办法强制接管。」
这时舱内又响起机载提示。
【白帝空天战机首飞准备就绪】
【请选择：手动驾驶/自动驾驶巡航】
赵凯这会儿手指非常老实，哪都不敢碰，立马问道：「小老板，这是什麽意思？」
木已成舟，沈飞只能建议他选择自动驾驶，「你可能要成为第一个驾驶七代机的主播了。」
「我劝你最好选择自动驾驶，并祈祷白帝战机的预设航线是绕一圈就回来，而不是直接飞到平流层。」
赵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飞到平流层？」
「对，六万米的那种。」
赵凯双腿立马软了。
这时，厂房外面从远处又响起了警笛。
沈飞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又紧张了起来。
【垂直起飞准备中】
【已随机确定预设航线】
【航线距离2800公里】
【飞行高度20000米】
【白帝引擎开始预热】
「什麽？2800公里？这特麽得飞到南部海域啊，小老板，我不会游泳啊！」座舱里的赵凯欲哭无泪。
这一刻，他真的希望一切都是假的。
可下一秒，高频气流从机体尾部传来。
周远和陈刚两人目光惊愕。
两人从警这麽多年，直觉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这辈子都不会忘。
从发动机里传出的尖锐嘶鸣突然中断。
短暂的死寂后，
轰的一声！
不是声音，
而是冲击！
声浪从战机尾部喷涌至地面，接着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向四周狠狠撞在众人身上。
周远感觉自己胸腔猛地一震，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
停在门口的那几辆警车的警报器突然尖叫起来。
垂直尾喷开始扩张，幽蓝的火舌接近白色的蓝，像等离子体在疯狂燃烧，热浪扑面而来。
在场众人浑身一震！
这台战斗机真的不是模型，它真的装了航空发动机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