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文学》编辑部跟《十月》类似的调调,也是大办公室,也是装满了各式各样图书的书柜,也是堆积如山的稿件。
崔道仪招呼严缺到自己办公桌旁边落座,又亲自去给严缺泡了一杯绿茶:「有点烫,小严同志凉一凉再喝。」
「谢谢崔老师,这是王闰滋王主任拜托我,帮忙给您带过来的金钩海米,还请您务必赏光收下。」严缺掏了王闰滋那天临时去买的海米递过去。
崔道仪呵呵笑着接了,随手放在了一边:「闰滋同志太客气了,小严同志回去之后替我谢谢他。对了,我刚才没太听明白,你这次来燕京,是去《十月》编辑部改稿的?」
「是的,我前些日子投了一个中篇小说给《十月》的张守任张老师,他觉得还有部分瑕疵需要打磨一下,就把我抓过来了。」
「小严同志真会开玩笑,像你这样又年轻又有想法的作家,他哪儿舍得抓你?张守任这个同志,我也是认识的,挺有眼光的一个人……那个小严同志——」
话锋一转,崔道仪问了一句:「不知道你给他投了一篇什么小说,方便的话,可以透露一下大致内容吗?」
「崔老师应该知道,《咱们的牛百岁》发表之后,招致大量批评文章,间接对我的生活和工作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不怕崔老师笑话,那段时间我愤怒过自己明明只是写了一篇小说,怎么就有那么多人批评我,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但最终我还是坚定了我的初衷,坚信自己的小说没问题。
基于这段经历,我构思了一篇名字叫做《岁月的童话》的中篇小说,虚构了一个用心工作的年轻人,被领导严厉批评了一顿之后的故事,用以记录我那段时间的心路历程。」
自打出发来燕京途中,在烟台跟王闰滋见过面之后,严缺就盘算着应该会有今天这么一出,所以他这番回应是在路上字斟句酌过了。
《岁月的童话》的缘起,《岁月的童话》的发端,包括小说主旨,听着像是全都说明白了。
实际上,连主人公的名字叫什么都没透露。
……滑头!
崔道仪听完之后,眼神渐渐呆滞。
严缺投给《十月》的这篇简直滴水未露的小说,听上去好像简单的过头,但简单的小说,就一定不好吗?
《西游记》简不简单?不过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故事而已,但写的九九八十一难,精彩纷呈!
《红楼梦》简不简单?只是大观园里的吃喝拉撒零零碎碎罢了,但各色人等汇聚起来的众生相,包罗万象!
《水浒传》简不简单?貌似是梁山一百单八将的江湖故事,但庙堂之高丶江湖之远,淋漓尽致!
《封神演义》简不简单?貌似是武王伐纣的神话版,实则却写了阐教与截教的纷争!
所以说,故事听起来简单不要紧,关键看细节,看推进,看节奏。
最最关键的一条在于,张守任请严缺来燕京改稿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岁月的童话》这篇小说,张守任看中了!
张守任这个人,自己写东西很有一套,审稿的眼光更好,既然他都看中了,《岁月的童话》还能差了吗?
崔道仪食指大动:「小严同志,《十月》给你这篇《岁月的童话》定了什么标准的稿费?」
「我稿子还没改完,暂时还没定稿费。」
「改完拿来我这边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给你5元/千字!」
严缺故作意外了几秒钟,然后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崔老师,今年以来,风向有所变化,广大农村也呈现出不一样的气象。就好比我老家村子里,有些农民朋友的心思活络起来了,也行动起来了。
有承包果树的,有搞特色养殖的,还有外出打工的……林林总总吧。
所以我有所触动,想写一篇反应农村新变化的小说,您看您这边感兴趣吗?」
崔道仪知道《岁月的童话》没戏了,但严缺现在提起来的这个想法,听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小严同志具体有什么想法,可以讲讲吗?」
「可以的。我是想虚构一对夫妻,其中做丈夫的,因为曾经当过兵的缘故,见过外面的世界,开阔过视野,所以对风向上的变化很敏感,因此第一时间顺应变化,搞起了副业。
而他妻子,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有生以来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十几里之外的乡镇,所以非常抵触村里的新变化,认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靠着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种粮食,种菜,丰衣足食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