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镜同眼镜传播速度之快,着实令人瞠目结舌,仅半日功夫便传遍长安,无需分说,定是长安行会手笔。
琉璃镜尚好,长安子民皆知此物同铜镜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那眼镜便是传呼其神,渐渐变得夸大其词,甚至传言,便是眼瞎之人戴上此眼镜,亦能重见光明。
这分明是大唐虚假宣传,但耐不住众人交口造谣,长安行会无奈之下,使人出来辟谣都无人相信。毕竟太上皇先前已不能观书,戴上眼镜,观书百卷易如反掌,这可是朝中大臣亲自承认,做不了假。
只是等到眼镜售卖当日,发现瞎子戴上眼镜依旧是瞎子,会不会就此自闭便不可知。
李孝恭昨夜并没有回归王府,直接奔去长安行会别院藏起来,让众人扑了空,王府拜帖倒是如山一般,多不胜数。
李孝恭今日没有心情前去饮宴去应付这群人。
其只想知道长安行会中哪个不开眼杀千刀竟然公然挑战东宫威严,其可是答应李承乾日落之前,处置好此事,自然不敢怠慢。
李孝恭想查此事倒也不难,昨夜归来便让人核查作坊出库账册,基本上锁定人选。今日便让人前去核实,以免出现误会。
少顷,长安行会一名管事便前来禀告。
“大王,已经查清,确是霍国公府。”
李孝恭神情一松,其尚担心是长孙家所为,届时左右为难,毕竟皇后还健在,不过想想也不可能,长孙家没有糊涂到这种地步。
现知晓是柴府,其倒不必顾忌,若是平阳昭公主尚在人世,尚可给几分薄面。单凭柴绍,还不值得李孝恭这位战功卓著宗室大将落下身段。
“持吾拜帖,邀霍国公前来一聚。”
“喏!”
柴绍刚下衙回府,听闻李孝恭有拜帖前来,心中一喜。
昨夜那琉璃镜同眼镜便是出自长安行会,这是众人心照不宣之事。其柴府同长安行会于琉璃奇珍上尚有合作关系,琉璃镜同眼镜均属于琉璃之列,说不定此番前去便是商议此事。
想至此,柴绍并没有在府中多做停留,便欣然前往,一路上心情大好。
其按照拜帖所写之地,驾车前来,李孝恭早已经恭候多时。
柴绍入内,便见李孝恭神色隐隐不对劲,其尚以为是别人惹恼李孝恭。
坐定之后,正欲询问一番,便听闻李孝恭语气不悦声音传来。
“嗣昌(柴绍字),你也太狂悖!”
柴绍听闻此言,顿时微愣,其想象中言笑晏晏,双方友好合作场面并没有出现,反正一照面便是遭到李孝恭劈头盖脸痛斥,心中已有怒意。
李孝恭虽身份尊贵,但已经闲置,其尚正除左卫大将军,权势非李孝恭所比。
“河间王,此言何意,某何时开罪于你。”
李孝恭冷哼一声,讥讽道:“近日,柴府从作坊中定制一琉璃奇珍,你府中可是溢价数十倍售出,当真是好手笔。”
柴绍闻言一惊,此事其并不知情,只是李孝恭因为此事呵斥,实则没有道理可言。
“河间王,行会约定可是不管市面售卖价格,此乃各凭本事,若是某府能溢价数十倍售出,亦是本府有此能耐,不知此举有何不妥?”
李孝恭一听此言,以为柴绍对于此事也是知情,也没客气之意,道:“霍国公,你如此藐视太子,便不怕殃及子孙?”
李孝恭也不知道柴绍哪来胆色竟敢诓骗太子妃。李承乾碍于柴绍身份,不会直面为难柴绍,但要是往后为难柴府,这是轻而易举之事。
柴绍此举在李孝恭看来,便是给子孙惹祸。
柴绍脸色一变,隐隐感觉事情不对劲,这同太子有何干系,莫不是府中将奇珍售卖给太子不成。
“河间王,某何时藐视太子,你莫血口喷人。”
“吾且问你,你难道不知苏府求购琉璃奇珍,乃为太子妃充当寿礼进献于太上皇。先前吾早已为太子置办多数奇珍,这其中作价,太子了然于胸,你如此高价售予太子妃,莫不是以为太子妃极易愚弄,昨日你也知晓,太子对太子妃也是极为看重。你自行思虑,此举会让太子是如何看待柴府?”
李孝恭自然不会将李承乾是长安行会幕后之人身份道破,奇珍具体价格没有人比李承乾更熟悉了。
“甚么?”柴绍吓得直接蹦起来,一声惊呼,额头上俨然出现细汗。
昨日其尚在心中暗自调侃苏府是冤大头,琉璃奇珍作价其再清楚不过,怎么今日这始作俑者落在自己头上,在太子看来,此举便是柴府故意给太子妃难堪,似乎在宣告太子娶了一名没见识愚笨娘子,完全不顾东宫脸面。
“河间王,不,不,孝恭,此间定有误会!”柴绍连连摆手,断然不敢认此事,“某便是再狂悖,亦不敢行此举。”
柴绍想至另外一事,昨日似乎没有见太子妃献上那琉璃奇珍,而是太子为其准备寿礼,如此说来,此事已经让太子记挂上了。寻常太子,柴绍并不怕,这位储贰,其着实不敢托大。
“你适才可是言及此乃你府上能耐,为稳妥起见,不累及行会,往后合作之事便就此作罢,吾做主将你先前缴纳钱财,退半数于你。”
李孝恭见时机成熟,急忙找借口将柴府踢出合作之列,准备挪出位置,让苏府顶上。
“不可,孝恭,此事定有误会,兴许是某府中转手售予他人,他人再售予苏府亦未尝不可能,待某厘清此事,再定夺如何?”
柴绍听闻终止合作关系,这无疑损失巨大财源,其借助平阳公主留下关系网,可是经营了不少渠道。一旦终止合作,往后其只能同其他代理商暗中苟合,这层层加码分利,往后商事利润大减,万一被行会发现,便彻底没戏,这其中损失可想而知。
“不必,吾已替你查清,便是你府中管事仆人经手而成,兴许是某位少郎君主意,此事错不了。”李孝恭几乎是明示道。
柴绍脸黑如碳,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时间没了争辩。
“孝恭,待某前去向太子请罪,行会合作之事,可否容后再定夺?”柴绍仍想再争取一番。
“吾若是你,便直接前往苏府而非东宫。行会合作之事,不会再有回旋余地,柴府同行会合作席位便让予苏府,为行会长久之计,行会不得不如此行事。”李孝恭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便明白告诉柴绍,这是行会为以后太子登位早做准备。
柴绍一听,顿觉李孝恭此言当真是为其着想,如此贸然前往东宫,届时弄得天下人皆知,事情反而适得其反。
不过因此错失上行会这艘大船,着实让柴绍心塞不已,本想着借此机会,扩大同行会合作关系,哪料是这般结果。
柴绍不知李承乾是行会幕后之人,对李孝恭之举倒是可以理解,以目前态势来看,太子登大位是早晚之事,行会这样庞然大物,一旦脱离皇帝掌控,定然会坏事,举起屠刀亦不可知。
柴绍知道事情不可挽回,只能另寻他路,但其倒没有怪罪李孝恭意思。
“孝恭,此事某欠你一人情,待某处置此事,再设宴邀你痛饮。”
“好说,好说!”
待柴绍离开之后,李孝恭让人取来纸笔,奋笔疾书,交由心腹之人。
“你前往东宫,将此信上呈太子。”
“喏!”
李孝恭随之起身,吩咐仆人备好礼以及车驾。
东宫之中,李承乾收到李孝恭信件,微微皱眉,主导之人为柴府二郎柴令武。
李承乾这一世同此人倒没有多少交集,历史上此人倒是成了李泰心腹,后来同高阳公主等人参与谋反之事被诛杀。
难道这惹事本领,从年轻时候便开始。只不过这一世,估计没有机会这般折腾,对于这样不起眼角色,李承乾也提不起兴致,以后找个机会收拾一下便可。
对于柴绍,其倒不好做得太过,毕竟柴绍也算是开国重臣以及其亲姑父,两重身份加持,便是其也不好追究。
李承乾对李孝恭处置方式并没有异议,只是对于李孝恭不能前来东宫缘由颇感无奈。
苏府。
苏媛昨夜显然没有睡好,回想起昨日种种,脑海满是李承乾的身影,细思同李承乾相见时一些举动,竟含羞带笑,思绪繁多,实在是辗转难眠。
更为重要琉璃奇珍之事,父女商议过后,并没有想出一个稳妥法子,若是贸然告知李承乾,没有妥善处置,有挑拨东宫同霍国公府关系之嫌,尚未入住东宫便如此行事,或许会给李承乾留下不好印象。
这让苏媛颇为苦恼,其本想再找苏亶商议一番,可惜苏亶上朝尚未归来,其母只能在一旁安抚,此等事只有苏亶能做主。
待苏亶回府之时,身后跟着尚有车驾而来,苏亶刚落地,便见柴绍出现在眼前。
苏亶心中暗惊,柴绍此行所为何事,一猜便知,只不过具体是何章程,其不敢臆断。
“见过霍国公!”
“元宰(苏亶字),不必如此见外,可否入府,某有要事相商!”柴绍急需妥当处置此事,家中尚有孽子待其开打。
“嗣昌,请!”
柴绍落座之后,不等苏亶询问,便直接开口道:“元宰,你求购奇珍之事,某实不知情,乃家中孽子所为,今日前来,可溢价赎回那琉璃奇珍,此奇珍尚有瑕疵,值不得此价。某听闻太子妃将其带回,不知可否忍痛割爱?”
苏亶闻此言,心中暗惊,难道这奇珍当真有问题不成,太子看不上,太上皇不收,此番柴绍也前来购回,想至此,其背后发凉,莫不是有犯讳之处。
不过此物已经落入其手中,若是有犯忌讳地方,将其毁掉便可,直接退回给柴绍,似乎也不妥,朝中不少勋贵都知道其售卖产业购买奇珍,若是直接退回,不知道者尚以为其仗着东宫之势耀武扬威。
“嗣昌,不必如此,此乃正常商事往来,并无不妥,此物可是有犯忌讳之处,某珍藏不示人便可。”
柴绍面露苦色望苏亶一眼,其见苏亶态度极为诚恳,都分不清苏亶是故意如此,或是无意为之。
“元宰,此物并无犯忌讳之处。只是此奇珍当真不值如此高价。某便直言,此举落在陛下以及太子眼中,某有欺压太子妃之嫌,身为臣子,行此举实属大祸。”
苏亶眼镜顿时都变大一圈,额头亦是冷汗,这终究是吃了不识货的亏。此奇珍竟不珍贵,可是其观之确是珍贵异常,便是如此高价亦是理所当然,不然其也不会费这般周章购买。
现听闻柴绍之言以及回想起苏媛昨夜之说,兴许对于太上皇来说,此物当真是不珍贵,如此一来,岂不是送了一廉价之物给太上皇。
自家女儿首次面见天家,便整这么一出,着实难堪至极。
“元宰,你我同朝为臣,便当助某一回如何?”柴绍见苏亶并没有言语,以为心中有气,便忍不住再次开口。
“嗣昌,便以原价归还便可。”苏亶思虑过后,便明白柴绍处境,倒不好再行迂腐之举,不然便是变相为难柴绍。
柴绍闻言松了一口气,对于琉璃奇珍,其可不敢再取回,这是要命之举,留给太子妃,最合适不过。
“此事不宜声张,改日某便让人将钱秘密送至你手中,那琉璃奇珍便赠予你,权当你我相交一番心意,待某寿诞,你务必赏脸前来便可。”
“可是……”苏亶正欲反对柴绍此举,顷刻之间便想通关键,此事不声张便没人知道,便是寿礼带回之事,除了当事人,基本上没人知晓,柴绍此举便是当事情没有发生过,往后两家可以往来,也算是亲上加亲。
“如此便依嗣昌所言,往后某定会赏脸。”
待柴绍寿诞,再送相应厚礼回去,便算是一笔勾销了。
柴绍见事情商议妥当之后,便起身作别,没有留下饮宴,言及尚有要事处置,临别之际,还不忘赞叹苏府好福气。
苏亶不解其意,以为其是夸奖苏媛,只能恭维几声送走柴绍。
苏媛从苏亶回来之后,便准备前来相见。听闻柴绍前来,心中暗惊,便选择待在内宅,其担心出现意外,直到柴绍离去方出来,准备询问一番柴绍此行目的。
话刚出口,一名仆人急忙入内,一踉跄差点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