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尴尬的时候,便会假笑,此时李承乾那便是这般模样。
适才诽疑半天之人,竟是其素未谋面的妻子,这找谁说理去。
此番方留意起苏媛身上着装,不正是太子妃钿钗礼衣,自己竟没有细看,造成这般误会。当然了这也不怪李承乾,毕竟唐朝还没有流行龙凤之分,一品二品命妇服饰还是极为相似的。
乍一看,后宫之人都是面露笑意,个别即便是不笑,也是憋得着实辛苦。那李丽质都几欲笑出声来,俏脸憋得通红,想必是早有预见会出现此幕。
苏媛想不到李承乾尚有呆愣一面,见此顿觉有趣至极,于一旁亦是笑中含羞。
李承乾总算是明白李世民今日为何三番五次露出那怪异神情,敢情便是因为此事,当真是幼稚至极,悄默默安排此事,这不是大唐另类相亲记。
李承乾少顷便恢复如常,携苏媛入内觐见。
两人入内,李渊三人都是面露笑意。
特别是李世民显然对其安排甚是满意,随之望向长孙皇后,眼中涌现柔情。似乎在李承乾两人身上,忆起其同长孙皇后当初亦是这般少年夫妻场景,格外温馨。
“孙承乾见过阿翁!”
“孙妇苏氏见过阿翁!”
两人急忙行礼,美妙之音从李承乾耳边传来。
李承乾一听,顿觉浑身惬意无比,这声音亦是极好,其尚担心自家娘子样似黛玉,声似张飞,显然是多虑了。
李渊见状,示意两人免礼。
李世民更是摆手示意不必再另行行礼,苏媛见状欲言又止,自己阿耶所教礼仪可不止这些,其只能目光求助李承乾,李承乾对此倒不以为意,示意其不必拘谨,给其一个安心眼神。
李渊甚是满意望着眼前两人,取出两玉佩,笑道:“承乾,你钱财诸物均不缺,朕此处有两前朝宫中珍藏宝玉,今日便赐予你二人。”
李承乾想表示其甚缺钱财,多多益善,不过此言若是当着李世民面说出,挨一顿揍可是免不了。
其示意苏媛一同上前,接过李渊赐下玉佩,这玉品相一看便不同寻常,无愧是宫中珍藏之物,若是放在后世拍卖,这一对玉怎么也得用亿计算。
“谢阿翁!”
李承乾下意识将手中玉佩交由苏媛代为保管。
苏媛见这架势略显惊慌,当着太上皇之面,将御赐之物转交他人,是不是失礼一些。苏媛小心翼翼接过,见李渊等人依旧是笑意盈盈,并没有愠色,方宽心。
苏媛开始怀疑其耶娘两人是得了受害幻想症,苏亶一再告知宫中规矩如何多,稍有不慎便会失礼遭到责罚之类,可现今一看,这天家似乎同寻常人家并没有两样。
李承乾接下来举动,让苏媛再次颠覆认知,只见李承乾转望向李世民同长孙皇后两人,并没有言语,只有一味挑眉示意。
李世民焉能不明李承乾之意,这是前来索要御赐之物,今日前来走得急,并没有携带,总不能将身上象征帝王印信赐予李承乾。
长孙皇后憋笑不已,瞪李承乾一眼,暗笑自家大郎也着实胡闹一些,哪有向皇帝皇后索要礼物之举。
李世民本欲假装没注意蒙混过去,李承乾见李渊在场,徒生几分肥胆,能薅李世民机会可不多,其焉能放过此等机会,望着李世民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苏媛听闻此诗句,俏脸一红,妙目望李承乾一眼,顿觉太子好生风趣,想必往后日子定不会乏味。
其望向李世民,见李世民此时笑意收敛,不由有些害怕,隐隐为李承乾担心。
李世民狠瞪李承乾一眼,心道:孽子!竟胆敢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索要贺礼。
一旁李渊看热闹不嫌事大,借机助攻李承乾一把,笑道:“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李承乾忍不住为李渊竖起大拇指,果然相处多了,便有了默契。
李世民见李渊都发话了,神色变化像似在蜀地学过一般,微微一笑,随之无奈道:“朕已备好玉龙子,待你大婚之日再赐予你,此物在你阿娘处!”
李承乾听闻玉龙子,瞬大喜过望,似乎生怕李世民反悔一般,急忙领恩谢道:“儿谢阿耶厚赐。”
其也没想到李世民会赐下这件带有传奇色彩宝物,相传是李世民从晋阳宫带出来,现在已经交由长孙皇后亲自保管。
历史上李世民后来赐予李治,再落在武则天手中,武则天将其赐给年幼唐玄宗,后面唐玄宗利用玉龙子求雨,逐渐神化此物,直到安史之乱爆发之后,此物被盗至此下落不明,倒是大唐留下不少关于玉龙子诗篇。
李承乾想不到李世民如此大方,将此物赐下,其倒是想取来研究一番,看是否真有这般神奇。另外此物有另外一层含义,便是皇权祭祀之物,李世民肯割爱,实属不易。
占得便宜的李承乾心情大好,今日屈指一算,已经三赢,当真是人生处处皆如意。
两人落座之后,便是诸多嫔妃皇子公主前来拜见李渊,场面不再是言笑晏晏,倒是严肃少许。
苏媛于一旁观看,顿时才发觉,其父苏亶并没有说错,宫中便是这般多规矩,原来规矩也得分人。
其思虑先前之举,所幸并没有失礼之处,再望身边李承乾,依旧是一脸轻松之意,同众人拘谨倒是形成鲜明对比。
其见此,若有所思。
仪式倒是没有进行多久,李渊望着满地儿孙,亦没有像同李承乾这般寒暄,毕竟像李承乾这般贴心之人几乎没有。
便是其所生子女,除了挨揍变得乖巧李元景偶尔会前来尽孝心,余下均是闹腾的主,特别是出嫁那几位长公主,甚至打起皇后主意,想参合白叠子之事,当真不知所谓。
拜见仪式过后,长孙皇后同德妃准备领着诸多女眷前往后宫,诸多皇子皇孙便留在大殿之中,尚有群臣入殿觐见。
苏媛长吸一口气,知道重头戏便要来了,待会进入后宫,才是真正考验。
后宫之中真可谓是祖孙三代后宫嫔妃大型社交现场,这其中尺度可不好把握,若是过于软弱,弱了太子妃名头,岂不是让人笑话德不配位,若是过于强势,同诸多后宫嫔妃相处不善,亦会留下诟病。
届时若是引起李承乾反感,往后日子便越发艰难,其不断回想起家中阿耶阿娘所教导之事以及长孙皇后先前所教,眼神中变得坚定起来,颇有一种上战场之感。
身旁李承乾见已经谋面的妻子这般神情,紧张中似乎有几分决绝,望着后宫诸人,细想之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三个女人一台戏。
大安宫、皇宫、东宫这三处内宫之人聚集便成了世界大舞台,有胆你便来。
李承乾趁众人不注意,借机轻拍其素手,柔声道:“不必担忧,梧高凤必至,花香蝶自来!这天下没人敢与你为难,谨记大礼不逾,小礼随意,率性而为便可。”
苏媛不可置信望李承乾一眼,似乎没有想到李承乾能看透其心思,郎知妾意此为人生幸事也。听闻李承乾这般霸道肺腑之言,其心头大定,朝李承乾嫣然一笑,当真神奇,冬日里竟俨然见到春花盛放。
李承乾被晃得一愣神,再细看已经没有苏媛身影,其暗叹一声,自己竟然被美色吸引,当真肤浅。
心是这般想,眼睛倒是没有闲着,不断寻找苏媛身影,待目光落在李渊同李世民这两人身上之时,只见两人难得父子和谐,正一脸坏笑,好不正经。
李承乾急忙端起空荡荡酒杯,假装痛饮一番,以此安抚此刻慌乱的心情。
信心满满斗志昂扬的苏媛入内宫,片刻之后,便觉得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想象中为难或冷漠场面并没有到来,李渊那些嫔妃同诸多长公主热情过甚,几乎便是排队轮流自我介绍,也不管苏媛能不能记得住,叽里咕噜便一通说道,权当苏媛是过目不忘奇才。
李渊收到多少寿礼并不知道,此刻苏媛已经被诸多重礼包围,可谓收到手软。
这群人倒是有眼力见的,李承乾这位未来帝王加大安宫财神爷,彼辈是丁点都不愿意开罪,讨好不了太子,还不能曲线救国拿下太子妃,那就是白活了。
先前在大殿中,李承乾同苏媛两人亲昵举动,早已经落入众人眼中,此意味着李承乾认可苏媛这名太子妃,这其中含义大不相同,赠礼自然亦不一样,所谓礼越重回报便越多,堪称大唐目前最稳定高收益风险投资。
苏媛何时见过这般阵仗,其心中开始怀疑自家阿耶阿娘看多野史了,在家中究竟教了多少奇奇怪怪东西,宫斗绝技,此刻一点也用不上,面对这些重礼收下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其是聪慧之人,自然明白这群人是因其太子妃身份而区别对待,最大可能便是因为自家郎君的威势,其此刻真切明白李承乾所说之意。
其不由望向同德妃正在闲聊的长孙皇后,眼中满是求助之意,对于前来大安宫尚可收礼之事,别说其没有料到,便是其父在朝为官多年也没有听闻,都跑到别人地盘收礼,说出去都难以置信。
长孙皇后早已经注意到其这边状况,朝其微颔首,示意其收下。苏媛会意,没有了拘谨,倒是同众人闲聊起来,只是耳边没有片刻清静。
李丽质见此,前去长孙皇后身旁耳语几句,得长孙皇后许可,便前往替苏媛解围,特别是重点拦住那几位已经出降长公主。
苏媛如获大赦,总算能松一口气,望向李丽质满是感激之意,再晚一步,长公主都开始送胭脂作坊。
万一收下过多重礼,届时害东宫欠下人情,最终都要落在李承乾身上,若是东宫不施恩,刻薄寡恩之言便冠在李承乾头上,这是苏媛不愿意看到的,其可不想给东宫添乱。
故此,其打定主意,便跟在长孙皇后身边,同几名位分较重妃子打交道便可,如此便可轻松甚多,甚至可以逗逗尚年幼公主,毕竟作为长嫂,理应对这些小公主多加照顾,找到思路的苏媛,瞬间变得轻松自如起来。
其顿觉应付后宫之事,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主打一个不答应不拒绝,气氛要和谐,事后再处决。
殿内,李渊接见前来贺寿的重臣,行礼过后,个别国公当真是老不羞,望向李承乾眼神总是有些许八卦之意,所幸多数大臣都神色如常,且看李百药,此时脸上满是欣慰之意,同某人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李承乾直到大安宫正式设宴入席,方再见苏媛倩影。
见苏媛神色略显疲惫,但脸上并没有异常之色,顿觉心安。
苏媛触及李承乾目光,已有几分心有灵犀之意,朝李承乾微颔首以示意内宫之行一切顺利。
众人落座之后,便是一年一度献寿之礼。
众臣瞬时神采奕奕,对于前面贺词唱礼环节并没有太多兴致,但是诸多皇子皇孙献礼环节可是让众人翘首以盼。
众臣期待着李承乾又送点新鲜物件出来,便是李世民亦是颇为期待,其可是听闻李承乾前来之时,后面跟着东宫车驾,拉着寿礼前来,此车驾中定然不会是钱财此等俗物。
“殿下,为何群臣目光总望向此处,妾可有行错?”苏媛亦感觉有些许不对劲,这一群大臣总朝这边时不时观看,让其有些别扭。
李承乾自然明白众臣心思,笑道:“朝廷诸公正欲观吾献礼,你可知麻将,去岁便是吾献上阿翁,想必诸公今岁又想凑热闹。”
苏媛一听,心道原来如此。
麻将之物已经风靡长安,渐渐朝中大唐各道扩散,再过几年定会传遍大唐,对于麻将,其自然亦是知晓,深闺之中,麻将亦是为数不多消遣之物。
原本传闻此物为太子所创,其并不是太相信,毕竟太子如此勤政且饱读诗书之人,应没时间在此等嬉戏之物之上,现听闻李承乾亲承,微微错愕,顿觉了解李承乾尚不够多。
“你可有备有寿礼?”李承乾突然问道。
“家中阿耶替妾置办,乃巧夺天工琉璃奇珍!”
李承乾闻言一愣,琉璃奇珍不正是长安行会产物,所谓巧夺天工便是量身定制产品。
“靡费几何?”
“妾亦不知,阿耶售卖些许产业方求购得!”
为了准备李渊寿礼,给群臣留下好印象。苏府此次可是大出血,具体花费多少,苏媛也不知道,其父不让其知晓,想来应是不少,不然不会卖掉部分产业。
李承乾听闻此言,心中大怒。这是哪个杀千刀赚钱赚到其岳父头上,还是用长安行会产品坑了岳父一把。
“可知从何人手中购得?”
苏媛见李承乾神情不对,略微紧张摇了摇头。
李承乾想着关内道应是经由李孝恭之手,莫不是李孝恭下的狠手。
想至此,其望着李孝恭,见李孝恭同其四目相对,不由狠瞪李孝恭一眼。
李孝恭本来准备看戏,注意力一直在李承乾身上,触及李承乾这般凌厉眼神,顿时吓一跳,急忙往身后望去,欲看其身后,究竟是哪位不开眼东西惹了太子。
身后之人正是李道宗,李孝恭朝其冷哼一声,李道宗一脸不解,左顾右盼一番,何人惹了河间王?
“殿下,此礼不妥?”苏媛确定出了问题,心中已有几分惊慌之意。
“此礼并无不妥,只不过吾已为你备好贺礼,你自行筹备之礼带回去,让你阿耶退掉,若是彼辈不愿退,你需弄清究竟是何人将此奇珍出售。”李承乾声音尽可能舒缓道。
“可是……”苏媛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听自家郎君之言,“妾便依殿下之言。”
言罢,一想至太子竟然会替其备好贺礼,心中没由来出现一股莫名其妙的甜蜜之意。
再次望向李承乾,又是甜甜一笑。
完了,孤这辈子要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