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若是按照此计行事,昆明县可是危险至极,巨利之下,为取得秘方,恐有人铤而走险。”李孝恭收敛笑意,其不由担忧道。
于长安行会手中泄露秘方可能性不大,且盐州归灵州都督府掌管,此地本就是战略要地,一直在宗室手中,没人敢在此地打长安行会主意,唯一突破口便是昆明县。
“吾早有准备,刘伯英任巂州刺史,梁建方任巂州都督,此为吾主意。东宫亦有人在昆明县,想寻得秘方,得有命方可。”李承乾对此倒不担心,至少数年之内,秘方都没有泄露可能。
至于往后如何只能另说,毕竟精盐一旦流入市场当中,这世界上聪明之人何其多,有此样品,若是细加研究,说不定不需秘方也能制造出来。
长孙家售卖烈酒,现在市面上已有人进行模仿,虽比不上长孙家之酒品质,但较之以前,则是大有提升,模仿再加以创新,此等能耐,大唐子民由来已久。
李孝恭听闻李承乾此言微愣,方想起朝廷经略西南,便是由李承乾极力促成,以李承乾行事稳妥个性,怎么可能没有防范。
“吾多虑矣!”
“皇叔,可令人先前准备,务必于来年开春,作坊投入生产。”
“此事交由吾处置便可。”李孝恭回答倒是干脆,只是心中思虑着,若是代理商知道精盐秘方出自长安行会之手,会是怎么样表情。
待李孝恭走后,李承乾手书一封交由冯孝约,让其派人将信件加急送至王玄策手中。
李承乾对于这些送上门代理商,不让王玄策宰几刀,那岂不是太可惜了,顺便蛊惑一番,未来昆明县精盐不愁没有销路。
对于南面市场,李承乾更倾向于交由昆明县经营,北方自然在长安行会手中。
目前天渐寒,只能等来年开春再做打算。
对于棉花之事,李承乾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现在有朝廷接手,李世民同长孙皇后肯定要比李承乾更为着急,自然不用李承乾再操心。
长安行会也不打算在此间占得太多利益,故此并没有再行宣扬之举,只需等待时间发酵便可,这世间总有识货之人,诸多代理商便是人精,棉花风靡天下是迟早之事。
李承乾不在意,并非代表别人不在意。
长安一些布商观阅致知院时报之后,已经急得像热锅上蚂蚁,此物一出,对原有布匹市场冲击可想而知。若是原先市场有高低端之分,丝绸自然是高端产品,麻布之类自然是低端产品。
白叠子出现,很有可能便是介入两者之间中端产品,贵族用了不寒酸,普通百姓往后亦是消费得起,简直就是覆盖大唐上下阶层。这其中蕴含商机,寻常子民可能没有直观感受,但是在商人眼中,那是一串串铜钱。
一些西域而来商人已经被长安勋贵“请”去喝茶都不知道有几回,众人都明白一件事,大唐偌大市场,谁先入场,谁便能大赚。
令李承乾意想不到的是李孝恭去而复返,并且带来一则消息。
“太子,长安已有人售卖白叠衾。”李孝恭语出惊人。
“当真?”李承乾闻言亦是一惊。
时报才出炉多久,这些人动作如此之快,这棉花从何处而来。目前大唐除了几处试验田收获棉花,其他地方应该没有才是。
九成宫所收获棉花,都在长孙皇后手中,长孙皇后尚未赐下白叠衾于诸多命妇,既是赏赐之物,自然要做工精良,精益求精。
如此一来,市面上应该没有白叠衾才是,莫不是有人胆大包天,动用试验田所产棉花。
“吾已让人核实,确有此事,便在东市一布庄,甚至当场制作,引来无数人围观。白叠衾实行拍卖定制,价高者已达数贯。”李孝恭急切说道。
一张精良羊毛衾也不过是这个价格,其没有想到这白叠衾如此之贵。
李承乾听闻李孝恭之言,不由感慨天下能人甚多。这又是哪位销售天才,竟敢这般操作,以此为噱头,倒是好手段。一是迎合朝廷,二是迎合客户,三是验证时报真假,无论是哪一条都能吸引别人围观,活脱脱广告。
“可知是何人?”
“应是姚思廉府中,幕后之人便是姚府大郎姚处平。”
李孝恭已让人探查到布庄幕后之人身份,在长安想瞒过其法眼,几乎不可能。其倒是没有想到姚思廉这老夫子竟有这般能耐,简直就是闷声发大财。
听闻是姚思廉府中,李承乾恍然大悟,竟然忘记这一茬。将白叠子记录在史书之上,不正是此人,去岁此人言及自行栽种十数株白叠子,说是十数株,李承乾断然不会相信这些人鬼话,家里有好东西,怎么可能悉数进献。
棉花本就是产籽丰富植物,经由一年时间,便是李承乾都难以知晓姚府之中,究竟种了多少棉花,即便再少,一两亩地总会有。
此刻如此大张旗鼓宣传,一便是售卖白叠衾,二者想必种子颇多,想坐地起价,不得不说,想出这方法之人,可称销冠。
“可知姚府之中,有白叠子几何?”李承乾最为关心便是这个问题,不由问道。
若是种子足够多,那大可不必再费周章前往邻国索取。不过想来应该不多,不然以姚思廉个性,诏令以及皇后教令下达之后,还不乖乖献上一部分,那就说不过去了,没有献上,证明拿不出手,不会是数量惊人。
“暂不知,吾便是听闻此事,急忙前来禀告,太子,可愿前去一观。”李孝恭出言相邀。
“便微服前往!”李承乾也来了兴致,也想看看大唐手艺如何,对于姚处平此举,李承乾倒是没有阻止意思,这是活生生宣传例子,若不是因为其太子身份,其倒也想来一场别开生面教学。
一行人前往东市之后,正欲前往一观,便觉得实属想当然了。
里里外外围绕着四五层人,压根挤不进去,所幸对面楼阁尚能观望,冯孝约顺手便将楼阁之人请了出去,李承乾等人上楼倒是可以制作白叠衾一幕尽收眼底,李承乾细看一会,便没了兴致,工艺没有什么问题,便是尚未熟练而已。
“前往姚府。”
姚思廉午后下衙便急忙回到家中,心中甚是忐忑,不是因为白叠衾卖不出去,相反是卖得太好,得仆人来报,白叠衾已经悉数被预定。
其担心招来非议,宗室勋贵经商是潜规则,基本上都不会挂自己府中名头,不然便是同李世民敕令对着干了,但这些瞒不过有心人眼睛,虽说没涉及违法之事,但若是利益过大,会禁不住别人使绊子。
钱赚的越多,其越是担心。
姚思廉自去岁听闻李承乾提及白叠子之事,知道朝廷有试种决定,便从西域商人中收购不少零散种子以及自己先前所种白叠子所产种子,今岁悉数耕种,竟有两亩地,不过细算存活植株,便是一亩多地。
今岁一收割,得白叠子三百余斤,其先前尚不知作何处置,本欲让家中妇人将其依照高昌国之法编织成布,再另做打算。
可是朝廷诏令一出,其才明白,尚可如此操作,不由大喜过望,想借着这股火热之势,力拔头筹,同其子姚处平商议过后,便想出竞价定制这一法子,这还是从长安行会拍卖会中学到精髓。
一张白叠衾用白叠子不过七八斤,此番操作下来,少说也有两百余贯入账,对于姚思廉来说,这可是一大笔收入。
更令姚思廉欣喜的是,此一亩多地产生白叠子种子亦有两百余斤,来年再次耕种,此间种子都够种几十亩地,若是来年还是这般价格,便是数千贯收入,想想都难以抑制兴奋之情。
一夜暴富不再是梦想,可是下一刻仆人来报便让姚思廉笑意顿无。
“阿郎,太……太子殿下同河间王至!”
姚思廉听闻李承乾找上门,顿时冷汗直流,心中懊悔不应该这般大张旗鼓售卖,若是悄悄将白叠子卖给他人,虽说利少一些,但胜在安全,此番招来太子,亦不知是福是祸。
姚思廉来不及思考过多,急忙起身前往迎接。
姚府早已经中门打开,姚思廉疾步上前行礼。
“臣恭迎太子殿下。”
“姚师傅,今日微服前来,不必多礼。”李承乾连忙上前笑道。
对于姚思廉,其内心还是有几分尊敬的,此人妥妥一名文士,多部史书都有参与编纂,更为关键便是其当过李世民的太子冼马,有这一层身份,李承乾也不好托大,私下也只能直呼一声“师傅”。
“殿下,河间王、速入内。”姚思廉见李承乾脸色如常,甚至有几分如沐春风之感,心中大定,便邀请两人入内。
主客落座之后,姚思廉忍不住继续开口道:“不知殿下驾临寒舍,可是有要事?”
“吾听闻东市那布庄乃姚师傅族人经营,不知可有此事?”李承乾见姚思廉开口询问,也没有藏着掖着意思。
姚思廉心中咯噔一下,太子果然是为此事而来,其急忙起身稽首请罪道:“臣财迷心窍,方行此昏聩之举,望殿下责罚。”
李承乾想不到姚思廉反应如此之大,其此番前来并没有兴师问罪意思,不过是想知道姚思廉尚有多少白叠子种子以及是不是有其他途径弄到种子。
“姚师傅,吾并无问罪之意,此行只欲问你手中尚有白叠子种子几何?”李承乾解释道。
姚思廉擦一擦额头冷汗,颤巍落座之后,方将实情告知。
“殿下,今岁种一亩余地,得白叠子种子两百余斤。”
李承乾听闻暗叫可惜,同其预料差不多,姚思廉手中种子于泱泱大唐而言,实属少得可怜,兴许再折腾数年,不断翻倍,倒是一个可观数目。
“你先前白叠子种子从何处得来?”
“从西域商人手中,零散收购,彼辈手中并不多,且种子并非所有均能发芽成株,种两亩地,实则是一亩余地。”姚思廉回禀道。
“一亩地收白叠子几何?”
“一亩余地收三百余斤,一亩地应是两百余斤。”姚思廉约莫估计一番,根据其田地种植,一亩地达不到三百斤。
李承乾听闻这般产量,略感失望,这同后世优质棉根本没有可比性,后世亩产千斤都不在话下,便是九成宫种植都能达三百斤,自然同长孙皇后时刻关注,让人悉心照料分不开。
李孝恭可是第一次听闻白叠子产量,心中算盘瞬间敲响,望着姚思廉问道:“你布庄制作一白叠衾需白叠子几何?”
“七八斤足矣,便是厚实一些,不过十斤。”
“便是一亩产出便有百余贯?”李孝恭细算顿时坐不住,直接蹦了起来。若是自家土地悉数种上,一年岂不是几十万贯。
大唐亩产粮食多数不到两石,即便是以两石为例,悉数卖出不足百文,同亩产上百贯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一算便觉得心塞。
“今岁确是如此。”姚思廉小心翼翼望李承乾一眼,其担心李承乾会将其手中种子取走,这损失可谓巨大。
李孝恭听闻姚思廉承认,顿时难受至极,其望向李承乾眼神都多了几分幽怨,这可是大生意,李承乾竟然这般放手,当真心痛至极。
“姚师傅,你所行之事,吾并无异议,今岁你便依照所定价格出售,不可作价过高,控制在五贯之下便可。你手中白叠子种子不可转售他人,便自行耕种,不可浪费。”
李承乾干脆将其价格限定在五贯以内,目前诸多勋贵不过是图一个新鲜,用不了多少年,李承乾预计一张白叠衾价格估计会跌至一两百文,甚至更低都有可能。
“喏!”姚思廉大喜过望,随之言不由衷试探道,“殿下,可需送一些入东宫,臣有两百余斤,实属过多。”
“不必,你自行耕种便可。”李承乾一眼便看破姚思廉小心思,对这点种子,实在提不起兴致。
李孝恭在一旁便坐不住了,肉再小也是肉,见李承乾不要,其便厚着脸皮道:“姚学士若是嫌多,不妨售两百斤于吾,一斤一贯,作价两百贯。”
“河间王,殿下已令臣自行耕种,不可转售,臣实不可违背殿下教令。”姚思廉害怕李承乾而言,对李孝恭丝毫不惧,直接当着李承乾之面扯旗子。
彼其娘之!
李孝恭悻悻坐定,狠瞪姚思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