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搂着怀中的女人,眉眼间却流露出几分痛苦。

    他并不想跟林蔓婷分开。

    但是,他也不能留在这里。

    那群人,会无止境过来骚扰他们。

    他也不能带着她过上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对她,对孩子都不公平。

    那边的纷争,远要比他们想象的要激烈。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要,他们还是不会放过他的。

    “那你什么时候会离开?”

    “等找到穗穗以后。”男人搂着她的肩膀不自觉用力了几分。

    她仰起头,那双湿红的大眼睛透出不舍的神情。

    林蔓婷哽咽了一下:“非走不可吗?”

    “蔓蔓,我不想欺骗你,也不想逼迫你,带是我们都留在这里,会给你的孩子都带来危险,除非,你愿意跟我去那边。”

    如果她愿意的话,去到了那边,他反而能够更好地保护她。

    只留在这里的话,到时候,面对那些人永无止境的骚扰,上面估计也会找他谈话,让他离开这里。

    因为那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的身上,会携带大量具有威胁的武器,再加上他本人又不是华国人。

    在这个禁枪的国家,他也没办法完全保护她的安全。

    他只能离开。

    洛坤家族看似体面,实则早已派系割裂、内乱暗涌。

    再加上,老国王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可能随时都会过世,底下的那些人蠢蠢欲动。

    林蔓婷闭了闭眼,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既然你是王室的孩子,那当初为什么又会流落在外呢?”

    “我刚出生的时候,就被人恶意调换了,原本对方估计是想杀了我的,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下手……”

    后面,他被人收养,只是收养他的那一家人在后面都死于一场战争当中,在六七岁的年纪,他成为了一段时间的流浪儿。

    辗转多次,被一个组织给收进去了,在众多的孩子当中存活了下来。

    一百个孩子当中,只有几个孩子能够活下来。

    而足够幸运活下来的孩子,会被培养各种技能。

    从第一次接受任务开始,再到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手上沾了多少血。

    但他暗杀的那些,也的确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也都沾满了鲜血。

    毕竟普通人也不可能会被人悬赏暗杀。

    “那么,跟你调换了铃声的那个人呢?”

    “还在那边。”

    林蔓婷道:“到时候,他会对你有威胁么?”

    “最大的威胁不是他,而是家族里面的其他人。”

    一旦回去之后,他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他没有办法不回去。

    有些东西,不是想放弃就能够真的什么都不要的。

    即使他觉得自己没有二心,但是那些人未必会这么想。

    “到时候你要走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女人的声音很轻:“我不会阻止你的离开的。”

    至少,他们会好聚好散。

    男人哑然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深邃眼眸凝着她清淡的侧脸,一时间竟说不出半个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闷得发沉。

    他低下头,什么也没有再说。

    只是狠狠吻住了她,像是想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吞噬殆尽。

    带着压抑的慌乱与无从言说的不舍,吻得深情又粗重,力道蛮横得近乎偏执,仿佛要借着这炙热的触碰,留住即将要放手的彼此,把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挽留、隐忍的心动,全都揉碎在缠绵相贴的唇齿间。

    女人被迫仰起纤细脖颈,眼睫慌乱颤栗,毫无招架地承受着他带着汹涌情绪的深吻。

    温热的呼吸交缠,她浑身微微发僵,心底翻涌着复杂酸涩,任由他将所有难言的不舍与偏执,尽数倾注在这滚烫的相拥里。

    ……

    翌日。

    林蔓婷醒来的时候,阿泰给她留了一张纸条。

    说今晚之前,会把穗穗平安带回来的。

    她相信他,所以今天,她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她开着车,去了附近挺有名的一个道观。

    把车停在山脚下,一路步行走上去。

    现在很多道观都还不对外开放,大门紧锁,墙内荒草漫阶,只剩剥落的红漆和歪斜的匾额,在风里透着沉寂。

    这一座道观也是如此,山门虚掩,没有什么香火,也不见游人,只在侧角留了个仅供熟人进出的窄门。

    她轻推那扇老旧斑驳的侧门,缓步走了进去。

    整座道观清幽静谧,不见香客游人,青砖铺就的院落落着薄薄一层枯叶,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去大半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草木潮湿的气息。

    道观内并没有什么人。

    这一路,她都是徒步上来的,走了两个多小时,身上还背着一个厚重的帆布包。

    道观内只有一个老道士,头发胡子都已经发白了,四五个年轻的小道士。

    看起来都不到十岁的模样,的确是很年轻。

    女人眉眼温和,缓缓拿出厚厚一沓万元现金,轻轻搁在古朴陈旧的香案之上,目光恳切,对着端坐的神像深深躬身。

    她轻声祷告,只求请两道平安符。

    守观的老道长见她心意真切,避着外人耳目,取出老旧黄表纸,蘸着朱砂亲手绘制两道平安符,用粗实红绳系好,交到她手中。

    “多谢师傅。”

    “不用谢,姑娘,心诚则灵。”老道士温和地笑了笑。

    他看着眼前眉眼温和的女人,眼眶带着些许的湿润,道:“姑娘不必忧心,你与子女命途虽有几番跌宕波折,却皆是渡劫之数,往后风雨尽散,苦厄消融,福泽自会绵长,余生顺遂安稳,前程自有锦绣光景。”

    “谢谢师傅。”听到了这句话的林蔓婷,内心忽然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重来一遭,她对天命因果、神佛道义,打从心底生出极致的敬畏与虔诚。

    下山后。

    林蔓婷就回去了。

    她回到家的时候,感觉腿都是软的。

    因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这么剧烈的运动了。

    明天起来,腿估计得疼好几天才行。

    隔壁的王婶看见她开车回来,便问了一句:“蔓婷啊,你这是去哪里刚回来啊?”

    “去了一趟三清观。”

    “那道观好像倒是挺灵验的,不过就是有点儿远,你是去给孩子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