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斩龙 > 第579章 上官海棠的来信
    师父回来那天,斩龙队总部小岛上的雨刚停下。

    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雨,像是上天在连绵不绝的哭泣。

    我待在师父的小院里,看积水里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小院的门被推开了,有人从走了进来。

    是师父!

    他走了整整七天,没有一封信,就连心印鹤都没有放过一只。

    可是此刻他就站在我的面前,灰袍上还沾着草汁和泥点,但他整个人很精神,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疲态,看来短短的几天,他整个人已经修养好了。

    然后,他将一个长条形的包袱递给了我:“打开看看。”

    我接过包袱,发现很沉。

    打开以后,发现是一柄剑,我的万仞剑!

    只不过它外面包着一柄雪白的剑鞘,白得像月光,白得像初雪,白得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

    鞘身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细密蛇鳞,一片压着一片,从鞘口一直延伸到鞘尾。

    我伸手摸了一下,冰凉刺骨,但是皮肤下面是硬的,像是有一股活着的力量在里面蛰伏。

    “万仞剑的新剑鞘,喜欢吗?”

    师父摸了摸我的脑袋,眼睛里满是溢出来的慈爱温柔。

    “喜欢,我可太喜欢了!”

    我简直挪不开眼,然后就听到师父继续道:“斩龙队有一位隐居的炼器大师,叫鬼手仙匠,你听说过吗?”

    我摇了摇头,迫不及待得开始试剑。

    我把万仞剑从鞘中拔了出来,剑身还是原来的剑身,如怒海白龙,威风赫赫。

    当我把它重新插进新剑鞘的时候,鞘口自动收拢了一下,像嘴唇含住了一根手指,严丝合缝,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这剑鞘真不错!”

    我兴奋得看向师父,这才后知后觉得想起他刚刚说了什么话:“鬼手仙匠?这位老前辈应该很厉害很厉害吧。”

    “嗯。”

    张老点了点头。

    我好奇既然是斩龙队的炼器大师,那为什么这段时间师父还消失了。

    张老回应道:“因为这个人脾气很怪。”

    然后他才娓娓道来鬼手仙匠的故事:“年轻时他得罪了人,被废了双手,十根手指的骨头全碎了,筋也断了,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仇家说,你不是会打铁吗?我让你这辈子再也摸不到铁锤。”

    雨后的蚊子很烦人,在耳边嗡嗡地转。

    我挥手赶了一下,它们飞走了,过一会儿又回来了。

    “三年。”

    师父伸出三根手指,缓缓道:“他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把碎掉的骨头一块一块捏回去,把断掉的筋一根一根接起来,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练的,他也从未透露过分毫。”

    “三年后他出关,打的第一件东西是一把匕首,送给了那个害他双手废掉的人。”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用那把匕首自尽了……”

    师父的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出过斩龙队的大门。”

    “谁请他都不去,谁求他都不理。”

    “因为,他只给看得顺眼的人打东西。”

    “他说这是缘,无缘的人得到神兵利器只会死得更快,他不会强求。”

    师父转过头,看着我:“当我拿着万仞剑的剑身和那张白蛟蜕皮去找他时,他愣了很久。然后把所有的活都推了,关起门来打了七天七夜。”

    我低头看着剑鞘上的鳞纹。

    脑海中回忆起那一幕,在弥渡山,我看到的那只长了角的白蛇,它在走蛟时褪下的这层皮,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这就是我们的缘!

    也是它跟万仞之间的缘!

    “就在第八天,鬼手仙匠打开门,把剑鞘递给我时,只说了一句话。”

    师父顿了顿,继续道:“这把剑,不该用凡铁配鞘,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我将万仞剑举起来,剑鞘在暮色中泛着冷白色的光,那些鳞片像活了似的,一片一片地翕动着。

    “一把好剑,怎么能没有好的剑鞘?”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白蛇化蛟前留给你的这张皮,就是天命机缘,你要收好。”

    我把剑插回腰间,剑鞘贴着腰侧,温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师父,我想去亲自谢谢那位鬼手仙匠。”

    “不急。”

    师父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了我:“这件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这封信。”

    信封是淡粉色的,封口贴着一朵干枯的海棠花。

    海棠花是粉色的,花瓣已经透明了,可脉络还在,像一张极薄的宣纸。信封上的字是毛笔写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上面还有一行字:小炮子亲启。

    小炮子?

    这是金陵的方言,意思就是:小混蛋。

    我想起来了,该不会是那位吧?

    不过她怎么好端端得来消息了?

    我撕开封口,抽出信纸,信纸是洒金笺,上面有淡淡的海棠花暗纹。

    前半段的字迹很稳,横平竖直,可见写字的人心情很平静。后半段的字迹有些飘,笔画拖得长,收笔的时候微微发颤。

    “小炮子,见字如面。

    一年未见,不知你胖了还是瘦了,黑了还是白了,亦或者变得更坏了。

    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否?

    还记得我这个人否?

    我曾想过派人去找你,可你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

    也是,你是斩龙队的人,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轻易找得到的?

    我不怪你再不来金陵,也不怪你从未想过要给我写信,我只怪我自己不够好,不够让你记住。

    但是那个东西,你也不要了吗?

    我答应过你的事儿,我做到了,你若是忘了,岂不儿戏?

    总之,上官家族不辱使命,你要的那方铁印,我找到了!

    家族说,这东西力量太大,恐会给上官家带来灾祸,让你亲自来取。

    我在杭城等你。

    这一次,麻烦你亲自前来,拿回这件应该属于你的东西。”

    上官海棠,亲笔。

    这封信就这么看完了,果然如我预料一般,来信的人就是上官海棠。

    我把信折好,塞回信封,放进了贴身的衣兜里,一颗心砰砰砰得直跳。

    那方印居然找到了!

    那可是许逊天师的印啊,我这是多大的造化?

    也可能是神明看到了我所做的一切,许天师认可了我,所以想要假借上官海棠的手,把这方印交到我手里?

    果然,危机不是白受的,磨难有多大,机遇来的就有多让人兴奋。

    张老坐在我的旁边,眼睛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他的嘴角翘着,似笑非笑。

    “去吧。”

    他欣慰得抚了一把自己的山羊胡,开口道:“世事无常,不是你找到了这块印,而是这块印找到了你,我相信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我太兴奋了,转身就要去收拾东西,都忘记跟师父礼貌告退了。

    张老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等等,雨生。你年满十八岁了吧?”

    我顿住脚步,扭过头看了过去:“对,刚满十八岁!不过师父你放心,我只是拿回许逊天师的铁印,不会跟上官海棠有什么牵扯的,满十八岁也不行。”

    张老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你急什么?又在辩解什么?”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老夫只是想说,你在杭城待上几日,师父随后会去找你。你经过了我的几番考验,也该回祖庭,给祖师爷磕个头了……”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迫不及待得问道:“祖庭?是龙虎山天师府吗?”

    师父点了点头,目光比我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你既然是老夫的弟子,就该回祖庭传度授箓了,也是时候学习我龙虎山的真正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