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斩龙 > 第474章 第三次钟声
    张老在最前面,金光裹着他的身体。

    我跟在他身后,万仞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剑鞘敲打着大腿,一下一下,像心跳。

    墨非烟在我左边,极快得追赶着张老的脚步。

    皇甫韵背着慈悲小和尚在我右边,化兽的状态还没完全退去,她的眼睛还是竖瞳孔,在金褐色的虹膜里缓缓转动,扫视着两侧的密林。

    慈悲小和尚的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和田玉镯,脸上有些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张老忽然停下了脚步。

    对,不是慢慢减速,而是猛地停住,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的金光猛地炸开,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墙壁,把我们都罩在了后面。

    “全体戒备!”

    他的声音很急,并飞快调动着身体里的炁:“敌人发现我们了,保护好自己。”

    发现我们了?

    难道之前的两个大妖已经通风报信,还是说这里的动静终究引起了布阵人的注意。

    想当初我们准备杀一个回马枪,误导布阵人的判断,哪成想这一路上会有这么多陷阱和盯梢的,对方也太心思缜密了!

    眼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危机降临,总之还是要……

    嗡!

    不等我想完,一阵尖锐的钟声猝然炸响!

    不是之前那种从远处传来的杀人魔音。

    这一次就响在我们的头顶,就在这片林子上空,就在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尖锐得不像钟,倒像是指甲刮在耳朵里面,像铁钉划过铁板,像有什么东西在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锯着人的头骨。

    总之,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我的脑袋就像是被人从中间切开了。

    不是疼,是胀,是脑浆子在颅腔里膨胀翻涌,然后要破壳而出!

    太阳穴突突狂跳,跳得眼前发黑,跳得耳膜嗡嗡作响,跳得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然后是血。

    鼻子里先流出来一股黏糊糊的温热液体,顺着上唇淌进嘴里,咸腥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我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红。

    接着是嘴角,耳朵,眼角,混杂着眼泪的血,从泪腺里渗出来的,虽然稀薄却带上了一抹淡红色。

    这是七窍流血吗?

    这个词我以前只听说过,还没有亲眼见过,哪想到第一次见就是在自己的身上。

    血从每一个孔窍里往外涌,止不住也堵不住,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加压,把血从所有能出来的地方硬生生给挤出来!

    我体内的炁也开始暴走,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百条蛇在血管里乱窜,从丹田窜到胸口,从胸口窜到喉咙,从喉咙窜到头顶,又从头顶顺着脊背往下窜,窜到四肢,窜到指尖,窜到每一个毛孔!

    它们不听使唤,不受控制,不认主人。

    它们在打架,在撕咬,在把我自己的身体当成战场。

    我的手指在抽搐,握不住剑柄。

    我的膝盖在发软,有些站不稳。

    我的视线在模糊,看出去的每一件东西都有重影,两棵树,两个张老,两个墨非烟……

    我咬紧牙关,咬得嘴里渗血,把那股要冲出喉咙的东西硬压下去。

    可它不听话,一股气七零八落成各种形状在我的胸口撞来撞去,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准备破笼而出!

    更恐怖的是,钟声还在继续。

    它没有起伏,没有停顿,没有尽头。

    只是一个音符,一个尖锐的、刺耳的、像要把天地都撕开一个口子的音符,持续地响着、再响着,又响着,不停得响着……

    然后我看见了那些树。

    林子边缘的树,离我们最近的那一排大树,正在枯萎。

    不是慢慢变黄、慢慢落叶的那种枯萎,是瞬间从生到死,连挣扎都来不及的枯萎。

    绿色的叶子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灰白色,然后变成枯黄色,然后变成焦黑色,像被火烧过一般。

    可哪里来的火?

    这里目之所及根本就没有一丝火!

    树干从根部开始腐朽,树皮剥落,露出里面已经被蛀空的布满虫洞的木质,那些木质在阳光下变脆、变碎、变成粉末。

    风一吹,整棵树就塌了,不是倒,是塌,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建筑,无声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坍塌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天上有一只鸟飞过,似乎是鹰,还是什么猛禽,它原本飞得很高,在我们头顶傲慢的盘旋。

    可钟声响起的时候,它顿了一下,翅膀张着,不再扇动,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然后它开始往下坠。

    不是飞下来,是坠下来,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它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像鸡蛋摔碎在石板上一样。

    然后我看见了它的尸体,四分五裂,不是摔碎的,是在落地之前就碎了的。羽毛、血肉、骨头在半空中就散了,落在地上的只是一堆混在一起的、分不清是什么的碎片。

    钟声还在继续。

    我忍不住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碎石硌进肉里,可我感觉不到疼。

    血还在流,从鼻子里,从嘴里,从耳朵里,滴在地上,和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泥浆。

    我的炁已经完全失控了,它们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像要将我撕碎!

    丹田在发烫,烫得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烧,那火烧过经脉,烧过穴位,烧过每一寸皮肤,要把我从里面烤干。

    这时,我眼角的余光发现墨非烟也跪了下来。

    她离我不到三尺,整张脸白得像纸,血从她的鼻孔里流出来,滴在她灰色的斗篷上,一朵一朵,像梅花一样,又在她黑色的裙摆上绽开。

    她的手向外推出想要保护自己,可是她的还手指在抖,手腕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此时皇甫韵也趴在了地上,四肢撑着泥土,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她的竖瞳孔已经涣散了,化兽状态直接被打回原形,金褐色的虹膜里满是恐惧。

    慈悲小和尚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在念经,可我听不见他的声音。

    这会儿我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钟声,那个尖锐刺耳要把全世界撕碎的钟声!

    张老的金色墙壁正在碎裂,那面半透明的金色屏障上出现了裂纹,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像冰裂,像一面快要碎的镜子。

    “金光速现,覆护……覆护……”

    他平推在前的手掌疯狂颤抖,苍老的五指按在屏障上,青筋暴起,像是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钟声还在继续!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越来越涣散。

    我看见那些树还在枯萎,一片一片,一排一排,像被镰刀割过的麦田。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了,不是平静下来的慢,是要停下来的慢,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轻,更弱,更远。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生机正一点点得被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