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大城市来的文化人他也看不上。
当钟令嘉来到他的面前,叶德明早都忘了他是谁了,眯着眼睛打量,“你谁啊?”
钟令嘉的神情不比他好看。
他是冲着讲道理来的,但叶德明连他的身份都忘了,饶是钟令嘉脾气再好,这会的火气也是噌噌往外冒。
“有事没事?没事我走了啊,还等着干活呢。”叶德明大喇喇地就往棚子里走,大夏天的,工人们光着膀子在那休息,冲凉,他也毫不顾忌地趿着拖鞋,突然肩膀被人拉住,他骂骂咧咧地回头,一道拳风迎面袭来,正中他的眼眶上,他痛的眼冒金星,一句骂人的话喊不出来,等他缓过来这股劲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了,一个影子都没有。
叶德明气的不行,只能干瞪眼。
钟令嘉开着车回学校,他得庆幸叶德明不认识他,否则他没法这么痛快的下手了。他很少打人,连学生都没打过,能讲理的时候讲理,可讲不通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叶邻红肿的脸在他脑海中翻涌,好不容易盛开起来的花朵又枯萎下去,以后还会绽放吗,他有一种回到大学时期的错觉,身体里涌动着躁动的火热的血液,让他无法置身事外的去处理,他调转了方向直接开到叶邻家,径直进门找到那个人。
叶邻在整理自己已经收拾好的行李,衣服一件一件地放回柜子,他直起腰忽然发现身后有人,钟令嘉叼着一根烟靠在门框,英俊的眉毛皱着,说他:“还装回去干什么?”
叶邻侧着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伤口,垂头说,“反正也去不了了,”
“谁说去不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钟令嘉拽住他的手腕,“你跟我走,现在我去给你找材料,还来得及。”
夕阳下的傍晚,像一场梦一样,叶邻被钟令嘉拉着出门,车子直接开到市区的航模活动中心,钟令嘉不停打着电话,花钱买超轻材料,他们还遇到了杨羽棋的指导老师,打过招呼后,他借来了场地,从破碎的模型中挑出还能用的装置。叶邻呆愣愣地坐在对面,看着老师,镜片折射出对方认真的眸子,他不休息,也不睡觉,专注地研究着这些东西……直到深夜。
28.
三天的时间,钟令嘉帮他把模型修好了,内部元件和外形恢复如初,叶邻拿着这个崭新的飞行器,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你试试性能,我不行了,到那边睡会。”钟令嘉说完便倒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叶邻抱着模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老师真的累坏了。
他没急着去测试,而是走到男人的身旁,稍稍弯下腰,离他更近地望着,他疲惫的、有些发青的眼眶,下巴一点胡茬,甚至睡觉时也忘了摘眼镜,叶邻小心地抬手,取掉他的镜架,钟令嘉轻轻动了一下,睡得更放松了。
叶德明那天回家时带着伤,叶邻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问都没问,视若无睹做他的事,他也没和钟老师再谈这次的不愉快,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为了比赛共同弥补着,钟令嘉一边上课,一边要帮他修复模型,这星期累的头昏脑涨,这才倒头就睡,而今天晚上他们还要赶飞机,踏上去北京的旅程。
趁着出发前,他安顿了弟弟妹妹,把他们送到小姨家,交代自己去外地比赛,小姨非常支持,叶邻心中的重担总算稍有放松。
他们是周五的傍晚起飞,周日回来,这一来一回时间非常紧,但也只有克服,学校的课程不能耽误,钟令嘉忍着困倦,带叶邻上了飞机,叶邻为难地说“早知道他就自己去了”,他自责害钟老师休息不好,钟令嘉却说:“那怎么行,这么远的路程肯定要有人带啊,否则不安全。”
叶邻心里酸酸软软的,又生出一丝丝甜。
飞机起飞了,真正的飞机像一只巨鸟,发出震耳的嗡鸣声,带他飞向未知的旅程。
叶邻是第一次出远门,在此以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还是小时候妈妈带他去探亲,叶邻都记不清了。他趴在飞机窗户上,紧紧盯着经过的城市,繁光点点的夜景闪烁在他眼眸中,如同灿烂的银河。
“好看吗?”钟令嘉问他。
叶邻忙转过去:“老师!你醒了?”
“嗯,睡不着了。”
“那,你饿不饿,吃不吃东西?刚刚她们来发零食……”
“不用了,”钟令嘉拦着他翻找的动作,语气轻柔,大约是刚睡醒的缘故。“我不饿。”
他问,“你准备的怎么样?紧不紧张?”
叶邻摇头:“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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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肯定。”
叶邻认真地说是。什么事情有一次就够了,上次比赛他已经紧张够了,这次无论怎样他要平常面对,让他们的作品飞出去,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到那先去酒店休息,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会场。”
“好,老师……你会给我加油么?”
“那当然啊,傻问题。”
叶邻笑了,发自内心的,他或许是真的傻,但这晚的钟老师,也是真的温柔。
酒店在比赛场馆附近六七公里的地方,钟老师订了两间房,即便是同性也没有省这个事,这方面钟令嘉有自己的考虑,叶邻也暗想还好不住一起,否则他没精力集中明天的比赛了。夜班睡得一般,说是不紧张依旧习惯性失眠,第二天起床钟令嘉已经在门外等他,敲门呼唤,“邻邻,起了吗?要出发了。”
他迅速刷牙洗脸。
钟令嘉昨晚回了趟他自住的家,把车取了过来,因为距离近他们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吃了早饭,叶邻抱着航模坐上车,然而二十分钟过去,还没开出一百米,道路堵的水泄不通。
手掌无意识地来回抓握方向盘,钟令嘉张望着前面长长的车龙,降下车窗,朝旁边的出租车,“嗨,兄弟,前面怎么了?”
热心司机解释:“肇事了!赶紧改道吧!”
钟令嘉:“……”
“啊?”叶邻有点慌,“没事吧?我们还来得及吗老师?”规划的路线走不了了,倒车又倒不出去,叶邻没料到还有这样的突发情况,禁不住犯嘀咕,怎么什么事都能让他碰上,这趟比赛真是哪哪都不顺……
“别这么想,”像能感知他的心情,钟令嘉宽慰了一句,“我看看啊……”还有不到半小时,等下去肯定是来不及,只能找别的办法,他瞄了眼道边的站台,突然拍板道,“听我的!乘地铁过去!”
“啊?”
叶邻茫然的功夫钟令嘉已下车了,“地铁快,出口就是会场,走吧!”
“那,那车在这怎么办?”
“你不管,把你送到了我回来取!走吧!”
折腾了大半个早晨,他背着模型箱,走特殊通道进的站,人挤人的上班高峰期,叶邻护着模型,钟令嘉护着叶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