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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落处,因为听得见的声音太多,他常常是垂着眼的。

    此刻他微微抬起眼睫,轻而易举便与她对上了视线。

    那妇人似乎被惊到了片刻,然而并没有退步,还是大着胆子喊了一声:“仙长……求您救救我儿。”

    匆匆忙忙赶了几个月的楼观停了步,没能说出一个“不”字。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何云瑶台的仙人不入世了。

    他又忽然有点明白为何渝平真君明明知道结局,却走不出这红尘了。

    他其实对那个妇人有些印象,楼观六年多前离开村子的时候,她刚刚出嫁。

    如今他跃进小时候看起来高得能挡住半边天的院墙,看着被褥里蜷缩着,生着病的孩子,探出的手指被磨出薄茧的小手一把握住。

    楼观在昏暗不甚透光的房间里俯下身,重重呼出一口气。

    寒气与泥土气交织在昏暗的天光下,楼观轻声道:“别害怕。”

    “会好起来的,别怕。”

    ◇第88章我观人间我闻尘声2

    小男孩一天天好起来,楼观却没能在他家里待上太久。

    他匆匆走过很多家,发了一些药,又匆匆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

    他知道他不能顾及到每个人,如今已经又算是违反门规了。

    明明说好不会再犯的。

    但是楼观已经会去忽略一些声音了,他总要学着割舍的。

    在一片花田里,能开出一朵花也是好的。

    他毕竟也不能在这里留下太久,等到楼观给一户人家取了药,在台前打算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喊了一声:“小观?”

    楼观抬起头,瞧见一个有些眼生的老妇人站在门外。

    他认不出这个人的模样,岁月让楼观一年年长大,同样也在这些年长的人们脸上留下痕迹。

    那妇人不过是刚刚看着楼观侧脸的时候恍惚了一瞬,却没想到楼观真的抬起了眼,又问了一句:“你真是楼观?”

    楼观跟这一家的主人微微颔首,走出低矮的屋檐,问道:“云瑶台仙者在外不可自报姓名。不知您是?”

    她没想到当年那个差点没命的孩子竟然出落得如此仙风道骨、俊逸出尘,忙道:“我是你表姑家二婶子,你那时候小,可能记不得我了。”

    楼观跟她行了个礼,问道:“这次回来,好像没见到表姑母。”

    妇人一噎,说道:“噢……她啊,去年难产,没了。”

    妇人朝着村后头的山上指了指,说道:“坟埋在后山呢。”

    楼观站在寒风里,静静望着妇人指着的方向。

    片刻后,楼观行礼作别了老妇人,孤身去了后山,给表姑的坟前带去了一朵花。

    楼观的父母在六年多前就被烧掉了。那场病里死的人太多,连个坟墓都没能留下。

    楼观在后山立了个空冢,认真扫过三个人的墓。做完这一切,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子。

    他在江南耽误了很久了,也是时候该去北方了。

    储迎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消息传来,于是楼观只是避开了储迎找过的地方,朝着西北边走去。

    越往北走,天气越发寒冷,穿梭在市井之间的人也变得稀少。

    天空越来越湛蓝,大地也越来越广阔,偶尔出现的山脉像是盘在大地上沉眠的龙蛇。

    楼观握着渝平真君给他的弟子玉牌,在北地一遍遍探着应淮的位置。

    这人到底去哪儿了?

    楼观这样想着,在极冷的雪山下呼出一团雾气。

     走到北地,很多地方都没有什么人声了。特别是这种被雪覆盖的连绵的山脉。

    空阔的地方万籁俱寂,能落在声尘耳朵里的,不过是数十里外模糊的人语,以及冰天雪地里各色生灵微弱的存在。

    不知走到何地的时候,楼观恍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叹息声。

    那叹息声响起的地方并不远,没有夹杂着许多其他的声音,就像是山谷在哀叹。

    楼观抬起了头,看了看被雪覆盖的山。

    那叹息声又响了起来,极轻极轻地颤着,伴随着沙哑的嗓音:“好疼。”

    “好疼。”

    疼?楼观瞳孔一缩。

    从他听见第一句声音开始,许多微弱的、颤抖的声音纷至沓来,像是从山外山刮来的清风。

    那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部分都是男人。

    楼观四下望去,到处都是雪,压根没有村落的痕迹。

    而他听见的这些声音,也根本不像是人在开口说话。

    楼观愣在原地,片刻后才猛然明白过来,这不是人语声,是他又听见别人的心声了。

    而他刚刚听见的声音也并非是叹息声,而是因为极度疼痛而发出的喘息。

    是强烈的疼痛或情感使然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楼观稳了稳心神,这次没有贸然行事。他在手里掐了个隐身诀,脚下灵光一现,迅速跃至茫茫雪山之中。

    这里离村镇有些远,可山脚下的山谷里还有一队零散的帐篷。

    山风灌在其中,看起来冷极了。

    帐篷里很多人都安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

    帐篷外零零星星几个人在搬着东西,没有一个人在说话,除了偶尔发出的一点磕碰声,很快就会被雪山的风声掩盖。

    死一般的寂静中,楼观却能听见这些躺在地上的人心跳微弱的鼓动。

    他们似乎是疼极了,连叫也叫不出来,连动也动不了。只有在心底不停地念着只有自己和声尘才能听得见的话语。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

    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楼观摁了摁心口。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无论如何也听不下去了,避开营帐走进风雪里,试图用山风吹散一点耳边嗡鸣的低语。

    山风灌在他的衣袖里,他的眼睫挂满了雪。

    楼观不敢回头,逃也似的走到了附近最近的城镇,却发现这种情况似乎并非孤例。

    储迎先前说北地今年在打仗,情况不是很好。

    但是楼观没想到会不好到这种程度。

    他在城镇里转了转,大概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今年打仗的时候,军营里突然爆发了一种怪病。

    行军打仗闹病也属于正常,怪就怪在这种病并不正常,很多人都说跟蛊虫有点关系。

    两边都怀疑对方跟仙家沾上了点关系,后来愈演愈烈,流言丛生。

    夏天秋天这病刚闹起来的时候还并不严重,病人也见不到什么病灶,本人也没什么反应,医师只能诊出来肚里闹了虫。

    那些虫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长起来的,长了虫子的人很快就会一点点失去行动能力,只能躺在床上,很安静的,并不挣扎或者求救。

    因为这病闹得晚,病发起来也不到立刻就要死的程度,因此除了太过贫困的家庭,一般人都会把得了病的人继续养在家里。

    祈求天命眷顾,祈祷奇迹降临。

    也有零星的死者被仵作剖开验尸,他们剖开死者的肚子,里面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