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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恢宏、精致、空荡,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什么也听不见。
待他走近了空无一人的主位,楼观四处环视了一圈,还是朝着那个空着的方向行了个弟子礼:“弟子楼观,拜见掌门。”
声音回荡在殿宇内,撞出一点儿回音。
话音落下,殿内又剩下一片寂静。楼观抬起头的时候,原本空空如也的主位上逐渐显现出一道虚无的人影。
一个长相颇为周正儒雅的仙人穿着长袍华服,负手立在主位之前。
他低眸看着楼观,通身的气质自成一格。看起来虽然温和,却和寻常仙人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旭日初升铺满山川湖海般的天然威慑。
“劳烦你跑一趟。我尚在闭关,只能以分身相见,见谅。”掌门开口。
楼观回道:“掌门言重了。”
掌门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声尘吧?储迎门下弟子穆迟从小和你一处长大,你俩关系不错?”
楼观没想到掌门会问起自己这些私事,点了点头道:“是。”
掌门负手道:“江南这些年时年不济,妖祟丛生。赫连这几日正在雪叶冰晖钻研一种蛊药,有驱邪安神、化毒护体的功效,或能助江南渡过此次难关。”
他略微一顿,又道:“不过蛊道凶险,非得万分小心才行,我想着穆迟作为味尘,或能帮衬一二。我把这事同储师弟说了,可是储师弟跟我闹脾气,说他刚收的徒弟,怎么能直接送去雪叶冰晖。”
掌门似乎叹了口气,说道:“我听说你在药修一道上也成绩颇佳,若是可以,能否帮我劝劝穆迟,你们一道去雪叶冰晖?”
楼观行了个长礼,说道:“弟子领命。不过既然储长老不愿,弟子……”
掌门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摆了摆手道:“不打紧。你去劝劝便是,成不成都不要紧??。”
楼观拜别了掌门,正迈了步子想往外走,忽然想起了什么,脚下一顿。
他回过身来,迟疑着开口道:“掌门。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主位上的男人敛了敛眸子,示意他继续说。
楼观心一横,行礼道:“应长老此番下山,不知何时而归,不知掌门可否帮弟子解了这个忧寻铃?”
楼观伸出一只腕子,一声浅浅的铃音回响在空阔的大殿里。
他想,哪怕之后再编个理由也好,再和木樨解释也罢,先解铃才是正事。
掌门瞥了一眼楼观腕子上的忧寻铃,恐怕也是第一次被弟子求着解这种铃,笑道:“我要是帮你解了,渝平不得责怪我?”
楼观垂了垂眼,说道:“这铃铛并非渝平真君所系,是……个意外。弟子近日翻遍古籍医书,以现下的修为并未找到两全其美的解铃之法,求掌门成全。”
掌门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波澜,只问道:“渝平有意收你为徒,还亲自主持了你的簪樱礼,你又何必解铃?”
楼观道:“弟子已经和应长老言明,无意拜于其门下。”
“是么?”掌门似乎有些意外,虚影轻轻靠坐在主位上,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
对这个孩子,他还是很有耳闻的。
资质不错,上进且优秀,不光弟子堂的蒲主事,落月屋梁和雪叶冰晖的主事也都夸过他。
“你当真不愿拜渝平真君?”掌门又问了一遍。
他没有追问楼观这般决定的原因,见楼观点了头,目光轻柔地扫过他的腕子。
紧接着,楼观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轻轻松了一下,铃音也像是摔碎在了地上。
“也好,若你真的不愿拜渝平,不如拜在我门下吧。”掌门的声音一句一句浅下去,虚影也变得有些淡,“楼观。你日后定要潜心修行,谨遵门规门训。”
*
楼观实在没想到,自己去了一趟尚月台,竟然还得了个师父。
掌门很快就把拜师相关的事宜安排了下去,楼观本来应该直接去观星阁去找穆迟,可是蒲主事的消息实在太过灵通,直接把他拽回了弟子堂。
做掌门弟子和寻常弟子自然不一样,楼观要登上弟子玉牒,有一大堆流程要走。
蒲主事行事雷厉风行,直接把楼观抓在弟子堂待了一整天。
这下根本就不等他去找穆迟,穆迟倒是先找上来了。
他这边辞别了蒲主事,那边就看见穆迟拦在了他出门的路上。
“楼观!”穆迟看见他,脚下御的剑一滞,直接把楼观带了上来,一路朝着他们幼时住的院子飞去。
楼观有些莫名,问道:“怎么了?”
穆迟落了地,收了剑,皱着眉问他:“你拜入掌门门下了?”
楼观看着他的脸,点了点头:“是。”
“你为什么要拜入掌门门下?渝平真君带你回山,亲手为你行的簪樱礼,现在他刚下山,你就拜上掌门了?你知不知道弟子堂的人都是怎么传你的?他们说你忘恩负义,处心积虑想着拜入掌门门下!”
楼观的脸很冷淡。
在这种时候看起来,就有些云淡风轻得过分了。穆迟看着他,满心的火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发出来,悻悻然松开了拳。
“你也这么觉得吗?”楼观问。
“我怎么觉得重要吗?”穆迟道,“如今你拜入掌门门下已成事实,你今后在云瑶台要如何自处?躲在尚月台不出来吗?”
楼观摇了摇头道:“这很重要。这件事确实是我自己的错,但我起码想知道你的想法。”
穆迟别过脸,冷哼了一声道:“你得了吧。小时候隔壁寝帮你抱了床被子,你趴在院子里替人家抓了一星期的蚊虫。我当时问你声尘是这么用的?你说你也天天给我们院里抓。楼观你,你真是……我信谁忘恩负义都不信你会忘恩负义。”
第十阶的条件其实并不算太好,穆迟之前升阶的动力之一就是要去住漂亮的、宽敞的、富丽堂皇的大房子!
去一个没有虫子的房子!
可是楼观来了之后,他连最细微的虫鸣声都能听见。哪怕虫子从大地里生出来,楼观也能立刻逮住。
那一天穆迟就知道,以后他和楼观就是过了命的兄弟了。
他看见楼观面上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点,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道:“所以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也好去跟那群嚼舌根子的人骂仗啊!”
楼观道:“拿到应长老弟子玉牌的那天晚上,我就去鸣泉了。”
穆迟倒是不知道这事,问道:“然后呢?”
楼观道:“我已经和应长老解释清楚了,是我自己不愿意拜入他门下。今天早上我在雪叶冰晖,是掌门找我。他听说了我的情况,说要收我为徒,就是这样。”
“就这样?”穆迟道。
楼观点了点头:“就这样。”
穆迟卷了卷袖子,说道:“那掌门还挺有眼光的,就该选你。”
楼观觉得重点可能不在这儿,但是穆迟又暗自寻思了起来:“其实你不想拜渝平也很合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