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林晓的工作室。
阮菲珏坐在制版台前，手里捏着铅笔。
图纸上的线条改了又擦，纸面都快被她擦破了。
林晓端着两杯冰美式走过来，把其中一杯磕在她手边。
“你这魂儿都飞哪去了？”
阮菲珏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没飞哪，就是有点累。”
“少来。”林晓拉了把椅子坐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跟周行远吵架了？”
阮菲珏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没吵架。”
“那怎么一副被霜打了的样子？”
阮菲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昨晚陈曼的事情简单说了。
林晓听完，冷笑了一声。
“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世交家的好妹妹。”
阮菲珏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闷。
“我其实没生气，他当时也护着我了。”
“那你烦什么？”
“就是觉得没意思。”阮菲珏低着头。
“觉得像个局外人？”林晓一针见血。
阮菲珏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林晓叹了口气，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菲珏，你得认清一个现实。”
“什么？”
“周行远是什么人？沪市顶尖的整容外科医生，周家唯一的继承人。”林晓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多金，帅气，有事业，有背景……”
“这种男人，就是个行走的活靶子。”
“就算没有这个陈曼，以后也会有李曼、张曼。”
“他这种条件，招桃花太正常了，你总不能要求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吧？”
阮菲珏咬了咬下唇，“我知道。”
“你知道还在这儿内耗？”
“我不是内耗。”阮菲珏有些烦躁。
“我就是觉得，那种圈子里的拉扯太累了。”
“累也得受着，谁让你看上他了呢。”林晓拍拍她的肩膀。
“我今天不想回家。”阮菲珏忽然说。
“怎么？要离家出走啊？”
“不是，就是觉得烦，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林晓挑眉，“行啊，那今晚就在我这儿加班，正好工厂那边出了点问题。”
阮菲珏一愣，“工厂怎么了？”
“昨天发过去的那版样衣，面料缩水率没算对，做出来的版型全毁了。”
阮菲珏的脸色变了。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整个产品线的设计，投入了全部心血。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核对过面料成分的。”
“工厂那边说批次不一样，这批料子就是容易缩水。”
林晓也很头疼。
“现在要么换料子重新打版，要么调整设计。但时间很紧。”
阮菲珏立刻坐直了身体，把刚才的烦心事抛到了脑后。
“我看看样衣照片。”
整个下午，阮菲珏都埋头在图纸和面料数据里。
越改越觉得心力交瘁。
原本就没休息好，现在更是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感涌了上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感情上一团乱麻，工作上也出岔子。
傍晚六点，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周行远的名字。
阮菲珏深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
“在林晓那边是吧？”周行远询问。
“嗯，还没忙完。”阮菲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去接你。”
“不用了。”她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工厂这边出了点问题，我得留下来加班修改图纸。”阮菲珏解释道，“可能要很晚，你先吃吧，不用管我。”
“多晚？”
“不知道，可能要十点多吧。”
“那我给你点外卖过去。”
“不用，林晓会点，我先忙了，挂了。”
阮菲珏没等他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扣在桌上，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其实图纸改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林晓对接就行。
她就是不想回去面对他。
林晓在旁边看着她，啧啧两声。
“你这胆子见长啊，敢挂周大少的电话了。”
“我真的在加班。”
“行行行，加班。”林晓也不拆穿她。
晚上八点。
工作室的门被人推开。
阮菲珏以为是外卖到了，头也没抬。
“放桌上就行，谢谢。”
没有塑料袋放下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朝她走来。
阮菲珏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
周行远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站在她面前。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看不出情绪。
阮菲珏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来接我太太下班，两头跑可太累了。”周行远把保温盒放在她手边。
林晓很有眼力见地站了起来。
“那个，我去打个电话催催工厂，你们聊。”
说完，一溜烟跑进了里间。
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行远拉过林晓的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先吃饭。”他打开保温盒，是她爱吃的菜。
阮菲珏看着那些菜，心里却不是滋味。
“我说了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周行远把筷子递给她。
阮菲珏没接，“周行远，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
“我哪样？”
“就是……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顺着你的意思。”
阮菲珏把头偏向一边“我都说了要加班，你还跑过来。”
“你真的在加班吗？”周行远一语道破。
阮菲珏身体一僵。
“昨天晚上的事，你还在介意。”他语气笃定。
“我没有。”
“你有。”
周行远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叹了口气。
“菲珏，陈曼明天就走。”
阮菲珏转过头看他。
“我爸已经安排人送她去她父母那边了。以后她不会再来家里。”
阮菲珏抿了抿唇，“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那是你家的世交。”
“但你是我太太。”周行远握住她的手，“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他的手心温热，驱散了她指尖的凉意。
阮菲珏看着他。
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让人敬畏的男人，此刻正低声下气地哄她。
她忽然觉得他有时候挺幼稚的。
就像一个固执的小孩，认准了一件东西，就死死抓在手里。
怕她跑了，怕她不高兴。
“我没有不开心。”阮菲珏的声音软了下来，“就是觉得，你们那个圈子，我融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