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几乎全校都知道她是林知谦的女儿，也知道她家除了老爷子，没有人给她撑腰。”
“所以很多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周曜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下去，“你出国得早，我那时候想跟你分享少年心事都没有机会。”
“和她相反，林昭收到了很多人的追捧，自然也就越发无法无天……”
林希一开始是有朋友的，因为越来越多非暴力的霸凌，她逐渐变得沉默寡言。
体育课上，她也是一个人抱着书蹲在角落。
她的成绩总是在排名榜的前三，可无人关心这位学霸，只知道这个叫林希的人不受待见。
学生们趋之若鹜，主动地远离她，就连老师也戴有色眼镜看她。
“你知道的，我爱管闲事，我就见不得这种。”周曜自嘲地笑了。
“而且，你也知道，她很漂亮，是很单纯的那种漂亮，不染世俗。”
周曜想尽一切办法地接近林希，这位出了名一身正气的公子哥成了她那段阴暗时光的保护伞。
除了林昭，没人敢挑衅他的权威。
“你叫周曜是吧？”那天林希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我就说我的大名无人不知吧！”
“我一个小时前在通报名单上看见的。”
周曜挠着后脑勺尴尬一笑，午休的时候他路见不平把一个坏学生暴揍了一顿。
“我对你不感兴趣，也请你离我远一点，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和保护，我也不需要朋友。”
“我不会猜错，你喜欢我对吧？”
林希这种直白的语言周曜一时间难以招架，还没等他回应，她又接着讲——
“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因为大家不愿意接近我就讨好别人，我很好，成绩好，样貌好，性格好，我不需要别人的肯定。”
“自然，我也不需要借助你的喜欢来证明我的好，我一点也不自卑。”
她撂下这一堆话就走了，周曜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喜欢的人没错。
自那以后，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去到朋友家，正好在林家老宅对面。
那天，他第一次看到林希的脸上居然可以有那么明媚的笑容。
“她和林老爷子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她捧着一半西瓜从房子里跑出来，没有穿鞋，也没有穿死气沉沉的校服，那天她真的和太阳一样耀眼……”
周曜吸了吸鼻子，祁云舟以为他哭了，正准备递纸，周曜瞪了他一眼——
“我没哭！”
他接着说，“后来她告诉我，她只要有爷爷这一个朋友就够了。”
“我不敢想象，老爷子去世后，她到底经历了如何的痛苦。”
“就当我想要分享她的痛苦的时候，我就再没见过她。”
“以她的成绩，就算不能出国，也能考进国内顶尖的院校，可是她辍学了……”
说到这里，周曜哽咽了。
“所以你懂我在这里看见她的那种意外和震撼吗？不是嫌弃，而是心疼。”
祁云舟看着周曜这副模样，自己又何尝不是。
小时候的她也是明媚的。
“你说林家人该有多可恶！”周曜咬牙切齿，“还有，更过分的人……”
他说着看向了祁云舟，但他好像听入迷了，并没有注意到周曜痛恨的眼神。
“祁云舟，你舅舅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讲吗？关于你的，父母。”
这里的“父母”，周曜想问的其实是“父亲”。
祁云舟抬头，没想到他话题转得这么快。
“你说什么？”
“我说，你都能把江大海送进养老院，还暗中帮你舅舅的公司，你的内心不像你表面上那么冷漠。”
祁云舟战术性喝了一口酒，多余的动作很明显。
“所以，你能不能也帮帮林希呢？”
祁云舟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她为什么联系我吗？就是因为许思林的事，这场意外关系的不止是王勇和李咏梅。”
“你知道的一定比我多，这背后还有更重要的人，这个人……”
周曜顿了顿，“太可恶了……”
“我自然会帮她的。”
“你帮不了……”
周曜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只希望你到时候什么也别做。”
祁云舟听得云里雾里，等他反应过来周曜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就聊到这里，应该还会有机会吧？”
他走出去两步突然又折返回来，“谢谢你为我着想，可是不必了，该做的我还是会去做，就算——”
周曜打了个酒嗝儿，浓烈的酒精味涌上鼻腔。
“就算是为了那个可怜的女孩……”
等他消失了半天祁云舟才感觉到自己保持那一个姿势很久了。
今天不是他约的周曜吗？怎么是他一直在主导话题？该说的都还没聊下去。
不过，他说话倒是越来越奇怪了……
祁云舟喝光剩下的酒，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大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和偶尔路过的车辆。
叫的代驾很快就来了，他扶着祁云舟上车，随后打开了目的地导航。
“锦绣苑，没错吧先生？”
祁云舟揉揉太阳穴，车子到了一个分岔路口，他突然发现车子走的方向不对。
“去爱心福利院！”
“不对吧先生，您刚才说的是……”
“照我说的做！”
代驾无奈摇头，最后只能掉头往郊区开去。
祁云舟迷迷糊糊中记起了很多事情，包括他被带走那天的暴雨，园长亲切的叮嘱。还有周云意冷漠的眼神……
熟悉的空气灌进身体，祁云舟踉跄着爬上楼梯。
门铃响了三声，开门的人是林希。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