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疯癫真相(第1/2页)
“建元十二年腊月初八,瑶光临盆在即,柳氏送来宫中安胎秘方。我心有疑虑,瑶光却不以为意,我忧心难安。”
“初九正午,瑶光诞下瑶儿后血崩而亡。稳婆只推说是体虚所致,可瑶光孕期一直由叶家故交、医术高明的陈大夫悉心调理,身子一贯康健无虞。偏陈大夫昨夜临时出城,今日归来却称药渣早已遗失,无从查验。我心知此事透着蹊跷,却深陷丧妻之痛,一时乱了心神,未能深究。”
“正月十五,我一场昏厥醒来,已是四肢酸软无力。瑶儿被柳氏以照料为名强行带走,我自身难保,只能任由柳氏肆意拿捏。”
“二月二那日,柳氏串通前来诊病的大夫,当众将我诊为疯魔。也就在同一时期,柳氏兄长柳文轩竟从一介文书忽然升任吏部侍郎。我瞬间了然,妻儿遭难、自己被逼疯癫,全是柳家蓄意为之,背后定有皇家撑腰。我无力抗衡,只能假意疯癫,苟且偷生,暗中隐忍蛰伏。”
“建元十六年,瑶儿在柳氏苛待下日渐痴傻,我痛彻心扉。这些年我暗中搜集证据,奈何柳家攀附宫内贵人,势力盘根错节,手中证据始终不足以扳倒对方,只能继续隐忍等待时机……”
不过十来分钟,顾曦瑶就将这本手记册子一页页尽数看完。
字里行间,全是一位父亲眼睁睁看着爱妻枉死、爱女被磋磨苛待成痴、自己遭人毒害、被迫装疯卖傻,一边隐忍一边暗中查证的锥心痛楚与无尽煎熬。
他从来不是真疯。
他只是为了护住女儿性命,查清妻子惨死真相,才不得不以疯癫作伪装,忍辱负重。
顾曦瑶握着册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想起阴阳镜里,原主那十五年灰暗悲苦的人生:寒冬受冻、饥寒交迫、打骂欺辱从不间断,满心对娘亲的孺慕期盼,也一次次被无情践踏。
原来在无人看见的暗处,一直有一双痛苦无助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她,拼尽所能、无能为力地护着她。
这位父亲,或许不够强势,没能早早逆天改命,却自始至终,从未真正放弃过她。
册子旁还有一叠信笺,皆是顾书远与昔日旧友、以及叶家亲友暗中往来的密信。
顾曦瑶合上册子,轻轻闭了闭眼。
眼下不是沉溺感伤、替原主一家伤感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成阳侯顾书远。
于是顾曦瑶带人,穿过凹凸不平的崎岖密道前行。
大约十几分钟的时间,前方光亮越来越近,她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顾书远刻意留下的隐秘痕迹,可人却不见踪影。
长阙面色凝重,率先走出密道。
密道出口藏在京都城外一座废弃山神庙后方,荒草齐腰,蛛网密布,满目破败荒芜。
“王妃,地上留有成阳侯的足印,规整独行,并无拖拽与打斗痕迹,应是侯爷自行从容离开。”
长阙仔细探查一圈,沉声回禀,语气里难掩忧心。
他方才也翻看了顾曦瑶手中的手记,深知成阳侯多年隐忍的苦楚,如今悄然离去,前路吉凶未知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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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曦瑶默然不语,抬步走入神像倾颓、殿宇残破的山神庙中。
长阙带着侍卫四处查探,并未发现异样,正要开口回话,顾曦瑶眸光却是微微一凝,落在大殿中央那尊歪斜倾倒的神像上。
神像底座有新鲜挪动痕迹。
长阙见此立刻会意,招呼几名侍卫合力将神像移开。
随着沉闷的挪动声响,一张泛黄信纸自神像背后飘落而出。
顾曦瑶拾起看完,当即决断,带人原路折返。
信中顾书远直言自己从未疯魔,侯府多年变故、柳氏母女的阴私算计,他全都心知肚明。此番悄然离开,是早有筹谋,要去做该做、也必须做的事。
既然这个父亲已经有了全盘计划,那她这个女儿,只要暗中配合即可。
如今她重新来过,拆穿柳氏真面目、惩治柳氏母女,打乱了柳家与幕后之人布局,顾书远又悄然脱身消失。
想来柳家及其背后靠山,肯定会坐不住,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至于侯府这边,她只要略作暗示、静静盯着柳氏母女就是了。
毕竟对方心思贪婪又心虚胆怯,不用她多费心力,自然会主动露出马脚。
走出梨园时,天色已近黄昏。
柳氏母女被侍卫押着,跪在院外雪地之中。
见顾曦瑶独自走出,身后并无顾书远身影,柳氏心底先是悄悄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瞥见她手中拿着册子信笺一类物件,顿时瞳孔骤缩,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王、王妃……梨园不过是个疯子居所,没什么值得细看的……”柳氏仍在自欺欺人,做着最后的挣扎。
顾曦瑶走到她身前缓缓蹲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淡淡开口:“柳氏,我父亲这数年的‘疯病’,你伺候得可真是尽心。那些日日掺在饮食里、令他神思恍惚四肢无力的东西,还有我娘亲当年那碗安胎药……你说,若是这些旧事全都抖搂出去,你的侍郎兄长,还有你们背后那位贵人,还会执意保你吗?”
柳氏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不对,你是在诈我!”
“我是不是诈你,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顾曦瑶站起身,居高临下漠然看着她,“你从前最喜欢把人关进柴房磋磨度日。从今往后,你便和你女儿住进侯府最西边的柴房。那地方冬寒夏闷,鼠蚁成群,想来你再熟悉不过。我会派人好好‘照看’你们,就像你当年‘照看’我与我父亲一般无二。”
“不行!你不能这般对我!我是朝廷官眷,我兄长是吏部侍郎!”柳氏失声尖叫。
“侍郎?”
顾曦瑶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笑意,“用不了多久,他就不是了。”
她不再理会柳氏歇斯底里的哭喊挣扎,转头对长阙吩咐:“把二人押入西院柴房,派专人严加看守,每日只给一餐清水粗粮,不必优待,留着性命即可。”
“属下遵命!”
长阙肃然领命,看向顾曦瑶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由衷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