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妤希隐约记得,方才她跪下祈祷时,附近似有咳嗽声传来。

    想着,看着佛像前点着的香塔,她忙拉着陶氏说道:“母亲,这殿里有烟气,云夫人在这里时间长了,估计会受不住,应是早些拜完出去等了。”

    陶氏恍然,“哦,对对,我怎的把这忘了。”

    说着,快步出了大殿。

    彼时大殿入口附近一背风角落,有几人聚在一起低声说话。

    “......我远远跟着,亲眼见他进澄心院了。”

    听消息的人心口一痛,身形晃了晃。

    “素娘姐!”

    说话之人一惊,伸手去扶。

    秦氏摆摆手,示意不打紧。

    忽的,说话之人神色警惕起来,“素娘姐,有人来了,我先走,有事联络。”

    秦氏点头,“阿梅,辛苦你了。”

    人一走,那边陶氏就看见了拐角处的熟悉身影,瞬间扬起笑容,急忙迈步过去。

    “云夫人。”

    秦氏深呼吸了口,朝担忧望向自己的女儿安抚笑笑,随之由女儿扶着从拐角处出来,朝来人面含歉意一礼。

    “孙夫人实在抱歉,我刚在殿里被烟呛到,老想咳嗽,只得先出来稍作歇息。本想跟你先说一声,见你跟令嫒都在诚心祈祷,我就没敢上前打扰。”

    陶氏忙笑着摆手,“这有什么,不值当说抱歉的。倒是我,一跪到那里说着说着就什么都给忘了,都没想到这些,该我不好意思才对。”

    说着,关切打量了下对方神色,担心道∶“怎么样?如今可有好些了?喉咙可还有不爽利?”

    “好多了,就是咳了一阵,心口有些闷,不过不打紧的,稍微再歇息会儿便好。”

    秦氏莞尔笑道,拿帕子掩嘴又轻咳了咳。

    陶氏看出对方疲态,关心之余,不觉有些自责,“都怪我,这冷天还邀你陪我出来走这么多路,真是让你受累了。

    外头有风,不好歇息的。我事先就要了一间厢房歇脚,咱们这就到那边去坐着喝杯热茶,好好歇一歇,如何?”

    到寺里顺便要间禅房歇息,这是京中大多数夫人小姐们的习惯。

    毕竟她们到寺里很少只是礼佛,通常都会在礼佛后,再顺便到寺里风景好的地方逛上一逛,再吃顿斋饭喝杯禅茶,如此舒散一通,才算是不枉此行。

    陶氏也如这大多数人一样,每到一处寺庙都有这般习惯。

    秦氏以前身体好的时候,也是这般行事,闻言便也从善如流道了声好。

    陶氏今日都还没时间跟友人坐下来好好说说话,还担心友人会因身体原因提出先行打道回府。

    这下见她同意一同去禅房歇息,心中不觉一喜,忙招来了附近的一个小僧,告知对方自己约了一间禅房之事。

    小僧立即跑去确认了信息,不多久就快步走了回来,“施主约的禅房在澄观院里,诸位请随小僧来。”

    说着,亲自在前带路。

    慈恩寺供香客歇息的禅房都集中在寺庙西侧,男女香客的院子各自分开,澄观院在澄心院附近,都是专供女香客歇息用的。

    一行人就这样随在小僧身后,一路上边赏着寺中风景,边说说笑笑,没多久就走到了寺庙西边。

    “......这寺里有株两百多年的老松,树冠如云伞一般,十分好看,来慈恩寺的人都会去瞧上一瞧,还有人会对着松树祈祷。

    只是寺庙为了保护老树,不允许人将东西挂在上头,若不是,只怕那树冠早挂满了红绳,成了一朵大红云了。

    对了,妹妹说之前没来过慈恩寺,要不待会儿回去前,我跟母亲说下,咱们一块儿去瞧上一瞧,如何?”

    孙妤希挽着小伙伴的胳膊笑着介绍,然话问出口,身旁人却突然顿住了脚。

    “妹妹怎么了?”

    她跟着停下,不解问道。

    云逸宁朝前方某处望去,神色疑惑,“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人。”

    孙妤希一怔,忙顺着对方视线仔细一看,随之就看见前方一处院子入口,似有两个男子站在里面把守,看起来似是在给院里之人把风。

    嗯,应该是院里有人在歇息,且还来头不小。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也不出奇,只是突然出现外男,确实有些让人不大自在。

    正想着,走在前头的陶氏跟秦氏明显也发现了前方院门里站着之人,不觉也跟着纷纷停下。

    陶氏皱眉,正想让前头领路的小僧绕道,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过来。

    “阿娘,前面穿青布长衫的那人,似是父亲身边的随从。”

    陶氏一怔,朝那两人看看,又转过来看向一旁正肩并肩低语的母女两人。

    秦氏也认真看了眼,却是一脸的不确定,“当真?我怎的没什么印象?”

    云逸宁毫不迟疑点头,“确定的,我之前送糕点去给父亲,在户部衙门见过他。”

    陶氏想到什么,望向秦氏问道:“若是如此,想必云大人也在,云夫人要过去打声招呼吗?”

    “这场面看起来,外子似是正跟什么人在商谈要事。”

    秦氏犹豫说着,前面两人终于留意到了这边动静。

    两人当即脸色一变,互相对视了眼,又飞快互通了眼色,随之那青布长衫之人便快步朝几人走了过去。

    ......

    彼时院里屋中,云文清正继续将人安抚,设法从其口中问出些有用信息。

    然怀里人就像是水做的一般,至今仍泪水不断,哭声乱乱。

    就在他心烦意乱,耐心即将告罄之际,忽的似有什么杂乱动静传来。

    他不觉一怔,侧耳去听,辨出那乱声似在院外。

    嗯,应是有其他香客路过。

    想着,念及院门口已经安排了自己人守着,他揪紧的心便又稍稍放松了些。

    然真要发生什么事,光靠那两人也不顶用。

    正值多事之秋,此处实在不宜久留。

    他心里有了计较,忙加重了些语气说道:“玉娘,我知道你伤心,但此时哭也没用,你再好好想想当时场景——”

    正说着,院外乱声突然就大了起来,随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冲进院中,紧接着翠兰在屋外尖叫,又有男人高声呵斥。

    “青衣卫办案!”

    一系列动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未等云文清反应过来,屋门便被砰一声踹开。

    “搜!”

    一声令下,数道青衣身影快速涌入屋中。

    云文清一怔,头脑轰地炸响,下意识就要将怀里人推开。

    然楚玉娥明显已被这阵仗吓到,竟瑟缩着身子往他怀里钻,将他抱得更紧。

    这女人!

    云文清终于没忍住,在心中骂了一声脏话。

    看着陆续走进里间的青衣身影,他正想开口周旋,屏风后忽的就传来声音:“都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搜?”

    伴随着那响亮质问,一身穿劲装的高大身影大步入内,三步两步绕过屏风往里。

    “头儿,这——”

    看见来人,里间一青衣身影指了指床上问道。

    那身影朝里看来,明显错愕了下,随之就似想起了什么,露出一脸惊讶,“这不是——户部的云郎中?”

    云文清僵住,一颗心倏地沉到了谷底。

    这人竟认得他?

    怔忪间,来人目光扫过他怀里,面上惊愕就变作了意味深长,甚至还尴尬地咳了两声。

    “云郎中,打扰了啊,实不相瞒,我们接到线报,说有向明会的逆党藏在寺里。不知这位夫人是?可否出示下身份证明让我们核实?”

    云文清猛地回神,见楚玉娥还不撒手,正要用力将人推开,忽的又一阵乱响传来。

    “夫人?什么夫人?”

    这声音——

    云文清怔住,混沌中只觉是被雷劈中了天灵盖。

    “快松开!”

    他再顾不得许多,朝怀里人低声喝道,同时将其双手掰开。

    楚玉娥终于被这一声喝醒了来,娇柔的身躯一抖,正要松手,脚步声已穿过数道青衣身影跑到里间。

    两人不约而同望去,六目相对间,有脚步声紧随其后,焦急呼唤。

    “阿娘!”

    清脆的女声来到里间,下一瞬猛地刹住。

    “爹爹?”

    那声音从焦急变作震惊,目光定格在一男一女坐着相拥的画面上头。

    声音的主人僵硬抬起手,指过去,一脸不可思议。

    “爹爹,她是谁?你为何在这里抱着她?”

    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云文清亦是满心不可置信。

    他明明吩咐了管家将这母女俩看好,她们怎的跑这里来了?

    楚玉娥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心慌之下,刚要坐起来的身子不觉就软成了一滩烂泥,一时根本坐立不住,再次朝着身前唯一的支柱用力跌靠了过去。

    她这一软,终于让云文清反应过来,脸色当即红白交加。

    “素娘,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脱口说道,慌乱将人从怀里推开。

    不是她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楚玉娥突然就被这话狠狠刺到。

    委屈如洪水破闸,转瞬将恐慌淹没。

    她知这男人对她一直宠着爱着,大都是因为她生了一个儿子。

    如今她儿子丢了,这男人就想甩开她了?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