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大礼仪之争,本质何尝不是世宗皇帝借着大礼议的名头从内阁夺权,硬是从以杨廷和为首的内阁手中夺回了属于天子的权柄。
近在眼前的穆宗万历帝的国本之争,说到底同样是皇权臣臣权的角力,太子之争绵延十几年,最终还是天子不敌百官,最终不情不愿的立下太子朱常洛。
只是没想到,本朝的皇权与臣权的碰撞会来的如此之快。
局面已经被杨涟丶左光斗丶高攀龙他们给架了起来,若是他们不答应,只怕要被天下士林群起而攻之。
很快足足二三十名大臣联袂直奔着乾清宫而去。
周宗建则是大步奔着宫外而去。
明德学社做为东林下属的诸多学社之一,因为时常有东林名士于学社讲经论道,在京师之地那是相当有名的存在。
数百学子常聚集于明德学社高谈阔论,谈天论地,针砭时弊。
这一日,数十学子于书社之中高谈阔论,忽的一学子神神秘秘道:「诸位,你们听说了吗,前不久的朝会之上,爆出一桩天大的丑闻。」
不少人闻言顿时精神为之一振,纷纷向着李衡看去。
因为这李衡身份可不一般,其父那可是礼部郎中,许多朝廷大事,他都能够第一时间接触到,也是明德书社的风云人物之一。
李衡,字安然。
立刻有学子带着几分好奇道:「安然兄,快说说看,是不是朝中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李衡身上。
李衡颇为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轻咳一声道:「我说给你们听,大家可不要传出去啊。」
众人纷纷点头。
李衡深吸一口气道:「听说不久前的朝会之上,御使贾继春弹劾天子之际,被阉贼许渊爆出弑嫂杀侄的丑闻,如今已经被下入刑部大牢,等候三司会审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贾御使前不久才上疏谏言陛下,怎么转眼就被下了牢狱,诬陷,定然是那阉贼诬陷贾御使!」
有人立刻为贾继春打抱不平道。
「对啊,阉人的话如何能信,肯定是贾御使得罪了天子,所以才会被陛下打击报复!」
有人轻咳一声道:「兄台慎言!」
那人立刻道:「怕什么,我等士子,乃至国之栋梁,陛下若有错,我等自当直谏,有何不能言!」
顿时便有人拍手叫好道:「说的好,正所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我明德学社成立的宗旨不正是关心天下大事,针砭时弊吗!」
李衡道:「诸位,家父今日已入宫,听说是要请柬天子,请陛下收回成命。」
显然李衡对于具体情况也是一知半解,听了只言片语便在学社众士子面前显摆。
然而李衡的话立刻便让众人下意识的认为贾继春是被许渊陷害了,顿时群情激奋道:「阉贼该杀!」
「好,李公不愧礼部郎中,不惧阉贼,直谏天子,实乃我辈楷模!」
「只恨我等没有官身,不能入宫进谏陛下,否则定以李公马首是瞻!」
李衡耳边充斥着众人对其父的称赞之声,整个人笑容满面,那叫一个飘飘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汝等能有此心,老夫实感欣慰!吾辈后继有人,吾道不孤啊!」
这声音洪亮而又熟悉,众士子立刻循声望去,就见一身儒衫的周宗建正自捋着胡须,站在书社门口处,满脸欣慰以及赞赏的看着他们。
周宗建在东林之中,那也是核心人物,在士林之中那可是名士一般的存在。
而且周宗建不止一次在明德书社为众士子讲学,几乎人人都认识周宗建。
所以说当看到周宗建的时候,众人皆是眼睛一亮,纷纷向着周宗建施礼。
「见过来玉先生!」
周宗建字季候,号来玉,其在明德书社讲学,从来都是以来玉先生自居,众士子也以来玉先生尊称之。
一名学子如同见到了偶像一般激动道:「来玉先生,方才安然兄所言是真的吗?陛下果真纵容阉贼许渊陷害贾御使?」
周宗建捋着胡须含笑道:「贾贞复有没有罪,那要朝廷,要三司来定,不是他许渊空口白牙便能够定的,朝堂诸公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