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乾清宫中乱糟糟一片。
天子朱常洛躺在床榻之上无声无息,朱由校正伏在床榻边上痛哭。
李选侍面色有些苍白,神色之间带着几分凝重,几名大太监则是侍立在一旁。
大太监高常德偷偷瞥了一眼正自痛哭的太子朱由校,凑到李选侍近前低语几句。
李选侍闻言,脸上露出犹豫不决之色,不过很快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果决,冲着高常德点了点头。
乾清宫前,阁老方从哲丶刘一燝丶周嘉谟丶杨涟丶左光斗等朝臣被一群小太监拦住前路。
杨涟上前一步,冲着为首的管事太监冯况怒斥道:「我等要进宫哭临陛下,迎太子继位,尔等阉人,安敢阻拦,还不给我滚开!」
一些小太监不禁面面相觑,下意识将目光看向冯况。
冯况做为李选侍心腹太监,方才已然已得了吩咐,此时冷哼一声道:「杨涟,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乾清宫前,你也敢如此无礼,没有贵妃娘娘懿旨,今日谁也别想进入宫中!」
说着冯况一挥手冲着身后小太监喝道:「都给咱家听好了,娘娘懿旨,不放一人进去。」
这乾清宫上下几乎都是李选侍的心腹,听了冯况的话,众太监顿时底气大增,竟是咬死不让开宫门。
方从哲丶刘一燝等人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想到李选侍竟然连乾清宫都不让他们进入。
一时之间众人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实在是这种事情他没有过先例啊!
刘一燝深吸一口气,上前冲着冯况道:「冯大监,贵妃娘娘想要干什么,难道不知道陛下归天,太子当速速继位,以定国本吗?」
方从哲也是忍不住皱眉道:「去告诉你家娘娘,万事好商量,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眼看首辅开口,冯况稍稍迟疑了一番,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匆匆跑进乾清宫。
没有多久冯况便出现在众朝臣眼前,只听得冯况冲着方从哲道:「娘娘说了,太子继位可以,但要敕封她为皇太后,掌监政之权。」
冯况话音落下,顿时众臣为之哗然。
左光斗眼中满是怒意道:「好个妖妃,她想干嘛,陛下尸骨未寒,她便想挟持太子摄政,问过我等了吗?」
一时之间,众臣与一众太监僵持不下。
外面闹出的动静之大,即便是乾清宫中都能够隐约听到。
朱由校显然也被惊动,看向李选侍等人皱眉道:「娘娘,外间为何如此喧哗!」
李选侍看着朱由校道:「太子不必多管,外间之事,自有本宫处置!」
朱由校其实隐约之间能够听到外间大臣要进入乾清宫祭拜景泰帝以及迎他继位。
这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然后让他没想到李选侍竟然不许众大臣进来。
李选侍这是想要干嘛!
朱由校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安来。
环视四周,十几名大小太监,他身边竟无有一人可信。
此时李选侍冲着高常德道:「高大监,侍奉太子更衣吧!」
天子崩殂,朱由校身为太子,自是要守灵的。
高常德冲着朱由校道:「太子,请!」
稳住心神,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冲着李选侍一礼道:「一切有劳娘娘了!」
眼见朱由校服软,李选侍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敢拘住朱由校,就是因为往日里拿捏朱由校惯了,自认为能够压得住朱由校,加之她又被泰昌帝加封为皇贵妃,整个乾清宫都在其掌控之中。
如今见朱由校服软,心中不由升起几分自得,太子又如何,还不是任凭她拿捏。
跟着高常德进入里间,朱由校脑子飞快转动,如此局面,他不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外面的那些大臣身上。
其他不说,他至少要先保证自身的安危,毕竟在这乾清宫中,几乎全都是李选侍的人,这让他很是不安。
朱由校脑海之中闪过一道身影,眼中不禁泛起亮光。
目光扫过四周,高常德站在不远处,原本在乾清宫中服侍泰昌帝的曹化淳此刻正为其更衣。
就在曹化淳为其束起腰间束带时,朱由校寻机低声道:「曹大监,想办法传讯给许渊,李进忠丶魏朝让他们来乾清宫见我。」
曹化淳闻言不由愣了一下,不过立刻便反应过来,低声道:「殿下安心,奴婢一定将信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