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出世，弥勒下生，白莲渡厄，天下太平。”
昏暗的民居，油灯烛火跳动，低沉的诵经声回荡，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白莲妖人？！”
林琅脸色剧变，遍体生寒，吓的不断的左右张望，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走！”
来不及报复以成废人的陈珪，他转身带着扈从想要离开。
然而诵经声不断，声调越来越高，也越来越近，犹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元气大伤的林琅感觉五脏犹如沸腾了一般，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脚步沉重如千斤，而他身边的扈从则更加不堪，一个个脚步踉跄犹如醉酒。
扑通——！
扑通——！
瞬息之间，全部倒了下去。
“妖人！”
门口一阵风吹过，有一道人影走了进来，林琅意识已经模糊，只看到一个人形轮廓，诡异的是‘祂’似乎在发光。
噗！
他狂喷一口鲜血，然后就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
陈珪如烂泥般瘫软在地，劫后余生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他抬起头，看向了所谓的白莲妖人，而后出现短暂的失神。
男生女相，堪称绝色。
可是却让人生不出半点旖念，宝相庄严犹如庙宇中走出的神祇。
慈悲的眸光扫落，让陈珪的内心不自觉的产生一种卑微如蝼蚁的念头，忍不住想要跪下来，对着‘祂’叩拜。
“想报仇吗？”
不空明妃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对众生的悲悯。
陈珪身躯一颤，逐渐回过神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想！”
不空明妃微微一笑：“俸白莲，渡苍生。”
换作从前，陈珪一定会断然拒绝，可现在却转变了念头。
只要能报仇，别说加入白莲教造反，就算下十八层地狱，他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可我现在形同废人，别说报仇，就连站起来都是一种奢望！”
他愤怒的搼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掌纹滴落，浸透了青砖。
不空明妃不置可否，缓缓抬起双手，于胸前合十，他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将地上的林琅等人淹没。
陈珪瞬间瞳孔收缩，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地上的‘尸体’在气化，逐渐化作一道血虹，流入白莲妖人的掌心。
“今日起，你为本座弟子。”
不空明妃伸出一只手掌，落在了陈珪的头顶，将血虹引导入少年的体内。
“这……”
陈珪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头顶被灌注到体内，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失去的知觉在快速回归，神秘力量滋养着筋骨血肉。
让他感觉全身充满力量。
轰！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不止伤势瞬间复原，并且突破原有的境界。
瞬间迈入了炼体三重。
内壮五脏之境！
不空明妃收回了手掌，轻轻一抚，地上的林琅等人留下的白骨寸寸成灰。
诡异的手段，近乎于妖。
“弟子叩谢师尊再造之恩！”
陈珪毫不犹豫的跪下来，对着不空明妃大礼参拜。
对方是妖人也好，是神圣也罢。
他根本不在乎。
“欲念为界，白莲不空，阴阳和合，极乐无穷……”
不空明妃双手合十，声音低沉的念了一大段经文。
陈珪等对方诵经完毕，茫然抬头道：“师尊，这是？”
不空明妃：“大欲天莲花经。”
见识到了对方神鬼莫测的手段，陈珪没有半分迟疑，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以你现在的修为，想要报仇几乎不可能。”
不空明妃取出一炷三寸长的线香，沉声道：“这是界香，大欲天流出的沉渣所制，将其点燃，炼气之下没有半点抵抗之力，成为你的双修鼎炉。”
陈珪的眸子闪过一抹狰狞：“鼎炉会有什么下场？”
“魂飞魄散。”
不空明妃淡淡道：“至于她的天赋，则会帮你铸就炼气根基。”
陈珪深吸一口气；“弟子斗胆，敢问师尊为何帮我？”
经历过背叛之后，他早已不在如之前那般单纯。
“长宁王斩杀了我教一位神使，向景德帝表忠心。”不空明妃没有半点隐瞒，淡淡道：“之所以会如此，皆因他的女儿，在洛京为质。”
“长宁郡主一死，那个人就再无顾忌。”
“纵然不反，也会拥兵自重。”
“我教便大有可为。”
这份近乎赤裸裸的坦荡，反而赢得了陈珪的好感，逐渐放下戒备，甘愿为棋子。
……
当——！
晨钟敲响，东方熹微。
秦阳走出昏暗的值房。
“老秦！”
门房的杂役表情复杂的靠近。
秦阳转头，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困惑，道：“什么事？”
“今天早上有人送来一物，点名转交凤鸣剑门的萧二小姐。”杂役显然有些拿不准：“没有留下来历姓名，这件事你看？”
他说着摊开手掌，掌心是一个小盒子，一寸见方，造型精致。
秦阳眉毛一挑，立刻认出了此物的来历。
赫然是萧董儿亲手交给陈母的黑玉续骨膏。
他接过后将其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交给我吧。”
秦阳略一沉思，似乎明白了什么，将小盒子收了起来。
“好！”
门房杂役巴不得呢，就算出了事，自己也没什么责任，转身离去了。
很快，太武司便热闹起来。
秦阳如往常一般，拿出花名册等待学生依次点卯，很快那身穿一袭黑色劲装的少女出现，他立刻拿出了那个小盒子双手奉上。
“萧二小姐。”
“嗯？！”
萧董儿明显一愣，随即俏脸凝重的问道：“秦老伯，此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秦阳如实道：“今天早上有人送来，托门房转交给萧二小姐。”
“哦！”
萧董儿看着空空如也的小盒子若有所思，点点头想要离开时，被秦阳叫住了。
“秦老伯，还有什么事吗？”
少女有些困惑的问道。
秦阳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意味深长的道：“介入他人是非，必承受他人因果。”
“嗯？”
萧董儿有着茫然的蹙眉，望着眼前一脸沧桑的老者，混浊的眸子目光温和，沉淀着岁月流转的智慧，似乎以洞悉一切。
”秦老伯是在指教我吗？
”不敢，只是一句胡言乱语罢了。“
“……”
萧董儿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突然站住回头嫣然一笑：“谢谢秦老伯！”
“哪里，别嫌弃老朽唠叨就好。”
少女远去，秦阳一阵反省自责。
不听劝告，是人之本性。
恶人不会因为他人告诫，就弃恶从善，放下屠刀。
反之，好人也不会因为劝阻，就收起内心的那份善良。
秦阳感觉自己的话有点多，因为他很清楚。
该撞南墙的，依旧会撞南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