幔账暖暖,烛影焯焯。
姜承璟忽地覆身而来,欺压的一手撑在她耳侧,里衣长袖拂落,暗影瞬时笼罩之下。
魏皓雪诧然的呼吸凝滞。
她怔怔的看着他散落的乌黑长发,逆光而看不清他的眸。
太近了。
近到彼此胸腔紧密咫尺,近到周遭恍若悬停,唯剩怦然的心跳声。
魏皓雪惊凝着他,眼瞳都在不住的紧缩发颤,脑中轰然的却萦绕出了上一世,她与宋涯的洞房花烛……
不。
那段糟糕的记忆,不该在这时候煞风景。
但是,她也万万想不到,他神智复原后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和她圆房。
这会不会……
貌似也自然,毕竟两人已成婚许久。
于情于理,魏皓雪都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该说拒绝。
可她对真正的姜承璟并不了解,也无熟识,甚至除去方才那短暂的接触外,两人就是徒有夫妻之名的陌生人。
上辈子她和宋涯不也是吗?
旁人的姻亲,不都是这般,从陌生就走入拜堂洞房。
魏皓雪满心天人交战,不断说服自己,还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姜承璟,这是靖王,是她必须要敬之、爱之、乃至慕之的夫君。
他就该是这样。
身体康健,神智如常。
之前那个痴傻的姜承璟,已经不复存在了。
就这样,魏皓雪强迫自己要接受,要迎合,否则此时恢复后的姜承璟,半点违逆,就会将她堕入地狱。
她即将开张的商号,想要谈成拿下的城西宓湖……等等的生意蓝图,都会成为空谈泡影。
更不用说魏研章和石清漪了。
大仇迫在眉睫。
无论如何,魏皓雪都不能在这时候惹怒姜承璟。
她渐渐疏导了思绪,也压制了内心的惶乱,慢慢地身体放松下来,而那从一开始就攥紧的手指,她也舒展开,藏回袖内的银刀。
银针随身而携,是为了不定时为他医治。
银刀是削弄药材的。
“你……”
魏皓雪堪堪调整过心绪,强颜一笑,却刚出声,就被姜承璟另只手抵住唇。
“嘘。”
他翕动的薄唇轻溢出一声,继而又添了句:“别动。”
魏皓雪再度愣住,生怕他在床笫上有什么隐秘癖好,悚然的又蜷紧手指,握住了袖内的那把银刀。
“放松。”
姜承璟感知她身体再度紧绷,不悦的略有蹙眉。
魏皓雪屏住呼吸,谨遵他的话语噤声,可慌慌的眸光却一寸一寸凝着他紧抿的唇,感受着他轻缓呼吸中的清苦药息。
无奈,她认命一般闭上了颤动的眼眸。
孤注一掷的等待厄运降临——
她脑海中也挥之不去的萦绕起了宋涯那张脸,不受控制的想到上辈子洞房之夜,宋涯因着柳氏的醋意羞怒,就对她粗暴以对……
痛苦远比记忆更深入骨髓!
魏皓雪应激的身体颤栗,额上冷汗涔涔,险些要握不住那把银刀,却在姜承璟一手抚向她脖颈的刹那,她恐惧又愤恨猛然睁开眸,那把银刀也直刺向他!
但没凑近,她讶异的动作顿住。
只因听到他很低的溢了句:“你怎么了?怕什么?”
气息温缓,声音温沉。
没有半分怪罪,也听不出丝毫有怒。
“你在怕我吗?”
姜承璟望着她一再紧缩的眼瞳,看着那莫名沁红的眼底,如似一片血色,连带的眼尾都慢慢蕴殷。
更不用说她颤抖的,遍体发寒。
他温热的手转而抚向她脸颊,拭去她额上渗出的汗:“我们不是夫妻吗?既你如此怕我,又何必嫁于我?”
“这……”
魏皓雪不知如何解释,骤然逆转的心绪也乱的不成章法。
她少见嘴巴笨拙,说不出来什么,而姜承璟似也没了想听她辩解的耐心,他的手转而拨过她的脸,让她侧颜,他目光落向了她左耳下的一点红痣。
很小,小到了几近难以察觉。
但在光影之下,却又如似鲜活,惹人流连。
“这个痣……”
姜承璟薄茧的手,轻轻抚着她耳侧那处。
话音意犹未尽。
魏皓雪没动,却听着他低喃之声,她讶异的也想抬手抚向自己耳处,却被姜承璟一把按住了手。
他在想说什么,但大脑倏地一阵敏锐的刺痛轰鸣。
以至于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股痛感遏制,但适得其反,轰然的耳鸣嗡嗡,伴随着翻江倒海的疼痛让头近乎要炸裂。
姜承璟不得不坐直身,一手死命的按揉着太阳穴,呼吸也霎时紊乱沉重,不等魏皓雪讶然起身,他就撑不住那阵剧痛,整个人摔向一旁昏厥过去。
怎么回事?
“王爷?”
魏皓雪连忙凑近,试着推了推见姜承璟没有反应,她又探了探他鼻息和脉象。
确定还有气儿,只是又昏睡了。
但脉象却太乱了。
乱到了魏皓雪都说不明所以,也从未见过的地步。
她凛然的眸色发紧,棘手的也感觉头痛,床幔外就传来了瑛儿的声音。
“娘娘,要用热水吗?”
瑛儿早就听到了内室有动静,不敢偷听偷看,就在适时躬身轻步进来,气声微弱:“奴婢伺候娘娘洗身沐浴。”
这是误以为姜承璟醒来后与她行房了。
魏皓雪一手扶额,心力交瘁的满脸一言难尽,她扔了句:“不用。”
旋即撩开床幔,理着衣裳缓步而出。
“刚没发生什么,不用伺候了。”她出口的话音都浸了疲惫,又回眸看了眼再度陷入昏睡的姜承璟,皱眉:“但王爷他……快去传太医吧!”
瑛儿不明,但忙应声退下。
不稍片刻,就在隔壁留宿的太医匆匆而来。
魏皓雪免了他们行礼,让快先行为姜承璟诊脉,并将他方才苏醒的事讲明。
可姜承璟醒来后神智恢复,她却一字未提。
一是不确定姜承璟是否真的全然恢复,若只是短暂一瞬,往后依然痴傻,魏皓雪不想让全府上下空欢喜一场。
二是……
她眸色幽沉的望着跪近床榻旁,悉心为姜承璟把脉的太医。
防人之心不可无。
姜承璟当年有伤,本就不确定凶手和幕后黑手,现如今他堪有好转之象,又哪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