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的事情发生下来,静太妃也逐渐看出来了。
魏皓雪每每的处事作风,不管是绵里藏针,还是雷厉风行,都满满的甚合她心意。
果然严嬷嬷常说的那句老话,娶个媳妇像婆婆,不是一家人就不进一家门。
静太妃拉过魏皓雪的手,也为自己方才的责备由衷忏悔:“别怪母妃,璟儿身子有异,母妃才对他诸多疼惜,要是璟儿真的能有一日恢复如初,那母妃啊,才不会做那不明事理偏帮儿子的婆母呢。”
“反而都为女子,母妃护着你还来不及,干嘛理会我那不省心的儿子?”
如此一说,魏皓雪也听笑了。
静太妃看她脸色和缓了过来,也安心了些,与她一同进了暖阁,随着通传的太医过来,忙着先为姜承璟诊治。
太医跪在内室榻旁,谨慎的切脉。
不多时,脸色凝重。
犹豫了下,太医又查看姜承璟后颈安眠穴的那根银针,思量着小心翼翼取下,刹那间姜承璟身形颤了颤,紧蹙的眉,也透出难掩的痛楚。
但他竟没醒。
又在太医手法利落的再度行针中,到底承受不住,呕出了一口污血。
之后姜承璟状况就似好转了些,呼吸也均匀多了,展开了些许眉宇,依然阖眸睡着。
太医微吐了口气,抬手拭了拭额上的汗,起身来到外间。
“回禀太妃娘娘,王妃娘娘,王爷此番发狂,实属……毒发所致。”
最后四字出口,静太妃脸色倏沉,惊诧又疑惑,捻弄佛珠的手一顿,继而站起身:“白太医,所言可当真?”
说话时,静太妃看了眼同样脸色讶异的魏皓雪。
婆媳目光交汇,都很茫然震慑。
也都怒不可遏。
“太妃娘娘稍安,容臣细禀。”
白太医躬身,脸色也不太好,拿出姜承璟吐过污血的帕子,斟酌道:“这血迹呈黑,可见毒发迹象。”
“但污血并无异味,血色虽深,也无异样,且王爷先前行迹……暴戾,疑有神志不清之兆,脉案混乱,气息相悖,遂可排除砒霜一类致命剧毒。”
“微臣才疏学浅,但多年行医诊治,不瞒太妃、王妃娘娘,此类似症状,微臣于前几年有幸而见,因此……”
白太医吞吞吐吐,半晌声音越来越弱,却没道出个所以然。
像是忌讳,他惶恐不敢坦言。
魏皓雪诧然紧眉,从她听闻姜承璟再度发狂时,就感觉蹊跷,等再来到暖阁,亲眼目睹姜承璟浑噩的行径,就更觉得其中疑点重重。
中毒,是必然。
但所中了什么毒,白太医还这么欲盖弥彰。
魏皓雪心下汹涌,开口便问:“白太医几年前有幸而见,那毒发症状可是否与王爷相似?”
白太医迟疑了些。
“那请问白太医,是在何处所见呢?当时病患又是谁?”
白太医支支吾吾的,再度对着魏皓雪和静太妃,躬身跪拜。
俨然一副谨小慎微,不敢再多言。
也不想让静太妃和魏皓雪再难为与他。
不过白太医斟酌了一番,还是道:“还请二位娘娘宽心,王爷中毒不深,也未伤及肺腑,微臣必定尽全力为王爷诊治疗愈。”
就这样?
无需再追究姜承璟是中的什么毒,又是被谁所害?
“放肆!”
静太妃愤然的刚要动怒,却触及到白太医抬起的眼睛,目光相对的一刹,她晃神的一愣,紧接着脸色唰地泛白,身形也踉跄的被严嬷嬷搀扶住。
白太医的目光,静太妃太熟悉不过了。
当年,也差不离是这样……
静太妃被宣入宫,听封赏赐,谢旨后就被皇帝告知,姜承璟已于昨日先行秘密归京,消息还未扩散,皆因姜承璟在班师回朝途中,遭敌暗算,重伤危机。
“十九皇叔暂无性命之忧,也已经醒了,但……”
才貌双全,意气风发,十岁就登基继位的大梁文嘉帝,第一次破例没宣皇后,就召见了宗亲女眷,也第一次话未说,眼眶先潮了。
“静太妃年纪大了,可要保重身体啊。”
皇帝说话时,总管太监就将白太医请了进来。
当时不是让白太医禀明姜承璟的伤情,而是让白太医盯紧照顾好静太妃。
“十九皇叔伤到了……脑子,心智受损严重,一醒来就谁都认不清,胡言乱语的也净是……疯话,不仅不认识朕了,连他的副将,都在他发狂中失手斩杀。”
“他傻了,朕甚是心痛……静太妃!白太医快!”
打击来的太大,静太妃根本撑不住,一下昏厥在了金銮殿。
再醒来,静太妃是在皇后的殿中,她不顾劝阻,也无需白太医诊治,坚持就要召见姜承璟的随从将领。
要弄清楚,她的儿子到底为什么,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静太妃一意孤行的只想要一个答案。
但当时,白太医也是用今日类似这般的目光,冷静的看着她,话里话外都是劝慰,可眼神却从始至终都是警告。
没法查,也不让她查。
就当一笔糊涂账,顺承皇帝的意思,唯有这样才能保住性命,否则静太妃要也稀里糊涂的薨逝了,那剩下一个痴傻的姜承璟,还不任由他人随意践踏磋磨?
又还能活几天。
姜承璟那时还未娶妻,房内连个侍妾,通房丫头都没收,膝下更是无一子嗣,偌大靖王府就静太妃和他母子二人,血脉单薄。
滔天的冤屈,往后也无人问津。
静太妃只好忍辱负重,却不曾想,今日竟噩梦重临,她又在白太医的眼神中,只好选择忍气吞声,连想弄清楚她儿子所中什么毒,都无计可施……
“白太医,为王爷诊治疗愈,本就是太医院的职责所在。”
偏生在此,魏皓雪却忽地开口,冷然的话锋半点不留情面,沉沉的眼眸也凛冽至极:“可您也不能顾左右而言他,对王爷所中之毒避而不谈吧?”
“王爷是皇亲贵胄,虽这几年并无参与朝中政事,但丰功伟绩满朝尽知,如今总不能稀里糊涂的被人所害,还要包庇袒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