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然,”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到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般让人发颤,
“以前我没有好好教导你,是我的错!”
他垂眸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柳如烟母女,一字一句,坚定决绝:
“我可以救你,但这是最后一次!”
“这事完结后,你必须嫁人,嫁得越远越好。”
“这辈子,都别再回京市了!”
“京市的天,已容不下你了……”
“爸,我不要……”
宋依然听到再也不能回京市,呼吸一滞,随即又哭天抢地的叫喊起来,
“爸,为什么要赶我走?我离开京市还能去哪里?你怎么这么狠心……”
没等她继续喊下去,身边柳如烟轻掐她一下,冲她使眼色。
宋依然顿时像泄了气的尖叫鸡般哑声,她抬眸一对上柳如烟的视线,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好,怀远,依然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就听你的。”
柳如烟此时变得非常冷静,不吵不闹,十分难得地同意宋怀远提议。
叶叙白叶叙安与霍震宇宋悠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释然。
目的已初步达到,宋依然嫁不嫁自然不在众人的计划之内。
“还有一点,我需要提醒宋先生,除了归还那40%的股份给叶家外,”
霍震宇上前一步,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您作为中宇集团最大的股东和重要核心人物,你需要代表董事会提名叶叙安先生担任中宇集团最新执行总裁,并确保高票通过任免表决。”
意料之中,竟然做好了给回40%股份的打算,宋怀远已猜到下一步叶家必须会安排人手接管中宇。
其实这样也很好,叶家百年经商世家,以前最发达时,曾作为江洲市富商代表牵头指引官方特许的垄断性对外贸易业务,包括A国所有进出口贸易。
江洲市坐拥A国最长海岸线,核心海港更是A国规模最大的通商港口---滨海港。
霍震宇的中驰海运,承接北欧的出口货物运至A国后,必须在滨海港卸货,再由这个港口中转发往A国各地。
而叶氏集团拥有顶级的国际物流一条龙核心业务。
因为叶心妍的关系,霍震宇认识了叶叙白,两人年纪相仿,商业理念又高度契合,自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哥们。
当初霍震宇在北欧创业陷入瓶颈,还是叶叙白在旁提点建议并出手相助,让他在北欧布局国际货运物流;
叶叙白更是让他尽管放心,只要他把北欧的出口货物运到A国,国内所有流程都由他来搞定。
他保证货物可以顺利输送至A国各市,因为叶氏集团拥有国内最大的跨境仓储配送团队。
所以中驰海运和叶氏集团,签下了长达数年的合作协议。
宋怀远毫不怀疑中宇集团到了叶叙安手里,发展前景会越来越好。
这是他和心妍的共同财产,让叶家来经营理所应当。
他已经给柳如烟母女留了5%的股份,这些钱足够她们挥霍三辈子了。
这已是他能给的全部,也是对柳如烟的交代。
“好。”宋怀远重重点了下头,郑重其事道,“要签什么文件现在递来吧。”
叶叙白似是没想到他会答得那么干脆,面色一怔。
看来不管宋依然闯多大的祸,他这个前姑丈也会兜底,只是苦了他的表妹悠然。
被亲妹妹害死了,她的父亲也没有为她讨回公道。
所以刚刚宋怀远的选择,也让他彻底看清了宋怀远的凉薄。
如果,宋怀远不答应救宋依然,他们会把这些证据直接交给警方,
让警方提起公诉,使宋依然接受法律的制裁,这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局,
如果宋怀远恩怨分明,不偏袒宋依然,
那么这40%的股份送他又如何?
这中宇集团本也是他和姑姑的心血。
可惜了,他还是为了那个私生女放弃了原则。
想到这,叶叙白同情地看向自己表妹宋悠然,只见她神色依旧镇定自若,他这才放心招手让一旁的律师上前给宋怀远递上相关文件。
宋怀远接过一身西装革履的律师呈上的文件,大致扫了一眼这份《中宇集团股权转让协议》。
只见协议上面各主体信息、标的股权、股权交割,债权债务以及违约责任等写得清清楚楚,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宋怀远眼尾通红,眼底涩意翻滚,握笔的手抖得几乎快要握不住。
笔未落下,心脏就像被人挖了个大洞般生疼。
签了这文件救了宋依然,却对不起宋悠然。
救宋依然等于在宋悠然亡灵上再捅一刀。
那可是他和心妍从小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啊,
他怎么就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被迫害至死?
可不救?
难道要任由叶家人把宋依然送进局子吃牢饭吗?
依然是叫了他那么多年爸爸的女儿啊。
而且,还是现在唯一在世的女儿了。
他也做不到那么狠心........
喉头涌起一股铁锈味,他一闭眼,仿佛就看见叶心妍伤心失望的眼神、宋悠然那清冷绝望的眼神。.......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心里嘶吼:
悠然,对不起,爸爸是个懦夫……
等我到了阴曹地府,一定跪着爬到你和你妈妈面前,把自己的骨头一寸寸敲碎给你们谢罪……
再睁眼,宋怀远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颤抖着手终于还是落下签名。
最后一笔签完文件他递回律师,全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阵眩晕,
他踉跄着向前扑,手本能地一抓,死死抓住旁边粗糙的树干才没摔倒。
宋怀远深呼吸几下,勉强压下心头酸涩,然后目光冷冷地扫了下宋依然,声音冰冷刺骨,
“今天先去医院治疗,等出院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也不准去。你所有的银行卡我即刻冻结,就在家待到你出嫁那日。这几天我会尽快安排你相亲,你好自为之。”
说到这里,他面沉似水,第一次对她严厉警告:
“不要再耍花样,也不准玩弄心机,否则后果,你根本承担不起。”
说罢,宋怀远不再看瘫软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