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考核,是看成绩表。

    沈飞考核,是先把人心搅乱,再看谁能从乱局里爬出来。

    这就不是简单练体能、练射击了。

    这是在练指挥,练判断,练临场组织。

    刘建国再次看了一眼后视镜,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那我们现在去哪?”

    沈飞毫不犹豫:“洗澡。”

    刘建国:“啊?”

    沈飞靠回椅背,理直气壮地说道:“洗澡,吃饭,睡觉。”

    “这几天他们没睡,我也没睡多少。”

    “再不休息,我还没救人,先把自己熬死了。”

    刘建国愣了两秒,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飞睁眼:“什么地方?”

    刘建国一边发动车,一边说道:“军区招待所后面有个澡堂,地方不大,但热水足。”

    “搓背师傅是从北边来的,手劲儿大。”

    “就是有点费皮。”

    沈飞嘴角抽了抽:“我现在不需要再受刑了。”

    刘建国笑道:“那就不搓。”

    “洗完澡再去食堂。”

    “这个点还有炊事班给夜班医生留的饭。”

    “馒头、热汤、红烧肉不一定有,但鸡蛋面应该能弄一碗。”

    沈飞闭上眼:“行。”

    “就按这个来。”

    ........

    军区总医院。

    观察病房里,十二张病床一字排开。

    向南、江白、顾准、陈耳东、高城、雷大鸣几人全都躺在床上,手背扎着针,身上接着监测仪。

    他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嘴唇干裂,眼窝发青,胡茬乱糟糟地冒出来,身上还有没完全处理干净的淤青和擦伤。

    如果不是身上穿着病号服,赵石头几乎要以为,这帮人是刚从敌人战俘营里被抬回来的。

    他坐在轮椅上,停在病房角落。

    身上还盖着一条薄毯。

    脸色很白。

    可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十二张床。

    看着看着,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娘的。

    这到底是什么任务?

    怎么一个个惨得跟被人活埋了七天又挖出来似的?

    他原本还觉得自己够惨。

    中枪,手术,昏迷,差点没挺过来。

    可现在一看这帮兄弟....

    赵石头忽然觉得,自己这病号身份,好像也没那么稀罕了。

    就在这时。

    一张病床上的顾准忽然猛地睁开眼。

    他像是从噩梦里被硬拽出来,右手下意识往身侧摸去。

    摸了个空。

    下一秒,他声音嘶哑地低喝:“枪呢?”

    这一声不大。

    可在安静的病房里,像一根针扎进水面。

    几个原本昏睡的人,几乎同时被惊动。

    江白也被这一声惊醒,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医院里找枪,你是真准备把自己送军事法庭?”

    顾准僵了两秒。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他慢慢转头,看见白墙、输液架、护士,还有一排躺得七零八落的战友。

    病房。

    不是审讯室。

    不是水牢。

    不是那个该死的白色房间。

    向南皱着眉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看环境,而是低声问:“大家都在吗?”

    江白闭着眼,没好气道,“都在。”

    “至少目前看,没人被你指挥丢。”

    高城躺在另一张床上,眼睛还闭着,忽然低声问:“那独臂的呢?”

    顾准沉默片刻:“应该不在。”

    陈耳东闭着眼听了一会儿:“没声音,很安静...”

    江白嗤了一声:“你们几个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找枪就是找敌人,能不能稍微像个病人?”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含糊地骂了一句:“水……”

    几个人同时转头。

    雷大鸣还没醒透,眉头皱着,嘴里嘟囔:“给老子……水……”

    江白冷冷道:“难得,他终于没骂人。”

    顾准淡淡道:“可能没力气。”

    高城补了一句:“也可能在梦里骂完了。”

    几个人声音都很虚。

    说话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点点爬回来。

    可病房里的气氛,却因为这几句虚弱的拌嘴,慢慢有了活人的味道。

    过了几秒,他们终于慢慢意识到。

    这里是医院。

    不是审讯室。

    不是水牢。

    不是那间白得让人发疯的房间。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病房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有人终于看见了角落里的轮椅。

    “石头?!!!”

    一瞬间。

    整个病房像是被人按住了。

    所有低声的咒骂、喘息、梦呓,全都戛然而止。

    十二张病床上,那些刚刚还没完全清醒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赵石头也看着他们,看着这十二个惨得不成人样的兄弟。

    他原本想笑,可看着看着,眼眶也有点发热。

    病房里安静得吓人。

    最后,

    还是高城先开了口。

    他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声音虚得厉害,却硬是扯出一点吊儿郎当的味道,“哟。”

    “南国利剑第一个代号哥....”

    “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