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道细细的划伤。
安颐盯着他,不说话。
赞云看见她的那一秒,觉得这世界突然安静了,这一晚上的狂风暴雨,兵荒马乱,蚀骨之痛,都突然消失了,周围变得很宁静,他好像看见了一朵白色的花在缓缓开放。
她的头发在往下滴水,发梢打湿了她的毛衣,在毛衣上留下一小块水渍,她半透明的脸上挂着一滴水,摇摇欲坠,她看起来像刚刚起床,从卫生间出来,这想象的场景让他心里发紧,他很想抓住点什么东西,他捏紧手里的手机。
“他们说你受伤了。”安颐说。
“嗯”
“伤哪了?”
“脚被砸了一下,问题不大。”
“不休息一下吗?”安颐看着他手里正在拆的手机。
“这手机放我这里一天了,不想耽误别人用,先修好再休息。”赞云随意地说。
安颐点点头,抬腿就往外走。
“你等会儿,”赞云扬声叫住她,声音有点急,“哪儿惹你不高兴了,气鼓鼓地?”
“你看错了,我没有气鼓鼓,”安颐扭头冲他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
赞云不喜欢,他问:“你干什么去?”
“吃饭,有人请吃饭。”
“安颐,”赞云叫住她,说,“我要去楼上休息,你扶我一下。”
安颐盯着他,他也回视着她,两人眼睛里都有点心知肚明的东西,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也知道她知道。
安颐还是退了回来,走到工作台后面,扶着他的胳膊帮他站起来。
他的右脚绑着厚厚的纱布,他手边放了一个拐杖,他拿过拐杖倚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在平地走的那几步,他几乎用不着她,他的肢体灵活用起拐杖也很熟练,走得很稳,到了楼梯上就比较费劲了。
他把拐杖拿在左手上,右胳膊搭在安颐的肩头上,把她当成了拐杖。
他的重量压下来的时候,安颐差点叫出声,他那么高分量重,像一座山一样差点把她压扁,她咬着牙没吭声,手搭在他的腰往上走。
两人都气喘如牛,急促的喘息声在楼梯间清晰可闻,走到平台处,两人停下喘息,安颐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出汗。
她往上瞟了一眼赞云,发现他正垂着眼皮看她,两人目光一遇上,她气喘吁吁狼狈不堪,他突然笑出了声,露出一口异常洁白的牙齿。
安颐傻了,她从没见过赞云大笑,他这样子和平时闷声不吭的样子不同,透露出一种神采飞扬的顽劣劲,她脑子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似曾相识。
“笑什么?”她气喘吁吁地问,见他还笑,她恶声恶气地说,“再笑我走了,你自己一个人爬吧。”
赞云笑得更厉害,安颐听见他的胸腔在震动,看见他嘴角堆起来的纹路,他嘴上在讨饶,说:“不笑了,不笑了,不是笑你的。”
两人又继续上楼,赞云咬着牙用劲,一边跟安颐说话:“把你的头发吹干了再出门,急什么?”
安颐没理他,憋着劲撑着他的身体。
“和谁吃饭啊?”他又问。
安颐还是不搭话,突然觉得肩上的重量压下来,她不堪重负不由自主地轻哼出声。
这一声轻轻的带着任劳任怨的痛呼像颗原子弹,轻轻落下就把人身体内的每个细胞炸得粉碎,让它们长出变异的增生,再不是从前的自己。
赞云站直身体,把自己的重量挪走,把拐杖放下,自己拄着拐杖把剩下几级台阶走完。
第三十三章我没饭吃
二楼楼梯口有一道双开门,推开后,是一个巨大的客厅,摆设很简单,黑白两色,有点现代极简的味道,不难看。
赞云在一旁的黑色沙发上落了坐,把拐杖立在沙发一旁。
安颐站在边上喘气,胸膛上下起伏着,胸口衣服上的水渍面积更大了。
她的胸很难不让人注意到,看起来柔软有弹性。
安颐问他:“你的脚怎么了?”
“骨裂了,被削掉了一块肉,没什么大碍。”
安颐点头,问他:“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赞云望着她没说话。
安颐四处看,就是不看他,把掉下来的头发夹耳朵后,说:“那我走了,有事你说一声。”
她抬腿要走的时候,赞云说:“我没有饭吃”。
安颐住了脚,想了想,说:“那我一会儿给你打包一份炒年糕来,行吗?”
“一会儿是什么时候?”他问。
“你饿了?那我先去给你打包吧。”
“不用,你先去吃饭,早点给我打包回来就行。”
安颐说行,转头走了,到了楼下一看墙上的钟已经快12点了。
她出了便利店,没走两步看见梁静静从自己店里出来,见了她,急步上前就要把她拽走。
安颐嚷嚷:“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有点事。”
梁静静不信,说:“吃饭时间还能有什么事,我妈把饭都做好了,她常说老天爷打雷都不劈吃饭人,先去吃饭。”
安颐没办法,冲着酒店大厅喊嘉嘉,嘉嘉的脑袋从柜台后伸出来,她交代道:“你去街上打包一份炒年糕给赞云送去,我走不开。”
嘉嘉应了一声,说:“好嘞,老板”。
梁静静挎着她的胳膊走进服装店里,小声问她:“赞云怎么了?”
“他的脚昨天被砸到了,走路不大方便”。
安颐没有多说。
梁静静听了没说话,要是换成了别的街坊,她肯定说:“吃什么年糕,家里的饭和菜装一点给他端去。”
但那是赞云啊,他清清楚楚跟她说过,“以后不要给我送东西了”,她心里觉得有点失落,但脸上还是挂着微笑。
两人进了服装店后面的屋子,那间屋不大,二三十平米,东西放得挤挤挨挨。
当中一张餐桌,墙上挂了一个电视,靠墙放了一组沙发,平时白天里,梁妈妈和布丁在这屋里待的时间多,晚上他们和梁静静一起回家里睡觉。
旁边有间小屋只够一人转身,是厨房。
实际上她这屋是和安颐家租的,安颐是她的房东。
她们俩到的时候,屋里正放着汪汪队的动画片,当中的桌子上摆满了盘盘碟碟,梁周和梁爸爸坐在沙发上聊天。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油爆鸡蛋和蛋白质焦化的香气。
沙发里的两人见安颐进了屋,都站起了身,招呼道:“赶紧坐,赶紧坐,就等安老板了”。
安颐忙说:“叫我安颐就行”。
她在那张原木色的方桌上落了坐,梁静静坐她右手边,梁周本来打算在安颐的左手边落座,屁股都碰到板凳了,被梁静静一个眼刀扫来,赶紧站起身和梁爸爸换了个位置,在安颐对面落了坐。
梁妈妈准备的是白川当地的家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