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吃饱了。”佟石收拾了桌子,走到电话机旁。
放电话的五斗橱是佟俊春、石柔结婚时找木匠打的,透明桌垫下并排夹放着三张黑白照片。
有佟石爷爷还在世时跟李香兰一手一个抱着小佟俊春、佟秀春的,也有佟俊春和石柔的婚纱照,剩下那张是佟石过‘百岁’时一家三口的合照。
除了这三张,还有几张彩色照,但上面的人只剩佟石和李香兰。
从美国回来,桌垫下又多了个林安生。
照片是千灯明那晚李思达帮忙拍的,佟石在低头放水灯,林安生在垂眸看他。
璀璨灯火中,那眼神带着连绵无尽的柔情。
这张照片原本放在被他藏起来的相册里,每每翻看,佟石都能感受到身后像是有双眼睛正在脉脉望着他,他享受这种感觉,所以就把它取出来放在能随时看到的桌垫下。
也就是那天,佟石发现他和林安生的每张合照背面都写着字。
『万千星火不及你眼眸一分』
——2001年8月、与佟石摄于华盛顿。
『命运会把我们带到同一片岸边』
——2001年8月、与佟石摄于拉斯维加斯。
『迷雾遮住了我的心,唯你可辨』
——2001年8月、与佟石摄于旧金山。
………
………
林安生的连笔字写得非常漂亮,佟石在每一句话的下方将这些英文翻译成中文。
从提笔到落笔,一笔一划描绘出回应。
中英两种语言,诉说着相同的情意。
佟秀春用电话时也好奇过桌垫下照片里的人是谁,佟石带着期待与心虚交织的诡异心理,忐忑却认真道:“他叫林安生,是我在美国认识的人。他…对我很照顾,过段时间会来中国。”
佟秀春并没有多问,只是说一定要请他来家里吃饭。
佟石当时有些庆幸又有点失望。
“你去哪了,为什么没上线,我姑姑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饭。”
备用机不接电话也算正常,佟石将手中的听筒放下,隔着透明桌垫,食指轻轻点了点林安生的眼睛。
然而到了第三天,那个号码从无人接听变成关机。
佟石去网吧的时间也从每天一小时变成三小时、四小时,一次变成两次,三次。
只是无论点开邮箱多少次,发给林安生的邮件上都显示着未读。
他去旅行社找方辉,方辉带团去了日本。
佟石又去见李思达父母,得知他是想找林安生,夫妻俩欲言又止,但还是想办法帮他联系,只是跟团里其他与林安生互递名片的人一样,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大洋彼岸的人。
林安生从佟石能够接触的世界上消失了。
这段时间,拥有了人生第一部小灵通的韩鹏每天都会打来电话,安慰的话从“没那么巧,你别瞎想。”变成“石头,你也别太难过了。”
“我没难过,他又不会有事。”佟石挂了电话,等韩鹏再打来,他就让李香兰说自己不在。
床底的箱子每晚都被他拿到床上,里面不光放着眼罩和相册,还有林安生送给他的其他东西。网?址?f?a?布?页????????????n???????2?5??????o??
量身修剪的西裤、借他穿的卡其裤,甚至那条三角短裤也被他收进袋子放在箱子最底层。
佟石有些后悔因为自尊心没有要林安生给的那台备用手机。
如果有手机,在分别这段时间就能听到他的声音;有手机,就能联系到他。
又或者如果虚荣一些,不用林安生因体谅自己负担不起太多的国际长途费一直用邮件联系,早点去买一部小灵通,他们就不会断联。
黑暗中,佟石对着天花板伸出手,指尖碰不到棚顶,更别说去抓住金钱和命运。
依旧一大早出门去了韩老汤旁边的网吧,这次他在网上将所有关于纽约世贸大厦被袭时的录像全都找了出来。
一帧一帧去看,像是在找什么又怕看到什么。
那些影像里,先是飞机撞击爆炸、紧接着燃油倾泻大火燃烧,最后楼体倒塌,失踪死亡的人数以千计,但好在官方给出的数据从6000多降到2700多。
佟石通过邮箱将这个消息发送给了林安生,留下一句“我等你回复。”
07号机器里的MSN是网吧老板特意帮他安装的,连跟林安生的聊天内容都保存着。
视频看累了,佟石就一条一条翻看这些记录。
——去超市和餐馆打工确实是留学生首选,但生活费或许我这边可以先赞助一部分,这样你就可以把时间与精力用在去图书馆和体验课外活动上。
——勤工俭学我当然赞成,只是有更好的资源为何不利用呢?
——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
——也请你体谅我想为你做些什么的心情,洛杉矶有我认识开餐馆的朋友,我会介绍你去他那里打工,不要再拒绝我,好吗?
——虽然我也很想尝尝你的手艺,但前台工作比后厨更适合你,这样能锻炼你的口语和听力。
…………
…………
——真的吗,你想修读航运物流相关的课程?
——我不得不说真是太巧了,因为我最近也在研究州际运输。
——是的,等中国加入WTO,中美之间往来会更加密切,贸易需求会成几何倍增长。
——佟石,我们所见略同。
……
……
文字化成平和沉稳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耳边游荡,佟石捂住僵硬的脸用力搓了搓,等双眼不再酸涩,才重新看向屏幕。
——小石头,我期待着同你见面,也期待着能陪你一同成长。
——对了,我认识一个在滨市海贝克贸易公司工作的人,如果你有物流供应系统相关方面的问题,我可以安排他跟你约见一面。
“………”佟石拖动鼠标的手一顿,猛地起身走到吧台,抓起放在那里的黄页快速翻动。
滨市海贝克贸易公司登记的地址在港湾广场,是个临街的三层楼。
当时怕麻烦林安生,佟石并没有让对方引荐那个朋友。所以当他急匆匆找上门,面对接待小姐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要找的人。
“他是林安生先生的朋友,在你们公司工作。”
“林安生先生是闽地人,在美国开餐馆。”
“开餐馆?”接待一头雾水,路过的文秘提了一嘴,“会不会是段洋,他之前不是一直陪那个做建材的黄老板吗?”
接待:“那这也太不巧了,段洋今天请假没在公司。”
佟石抿了抿嘴:“那我明天再来。”
这段时间他没空理发,头发零零碎碎在额前,有些像最近那部热门韩剧里读高中的男主角。
下了电车一路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因激动产生的薄红和未散的喘息,抿嘴时露出的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