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感从心间浮起,闻赭失去记忆,现在只有瞿白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照他的说法,他和闻赭从景点返程,开出不久后闻赭就意识到汽车刹车被人动了手脚,他想借着崖壁刹停,却被突然出现的黑车撞下陡崖。
也亏得汽车改装过,加之有几棵树挡了一下,两人这才没有当场摔成烂泥。
而瞿白……在掉下去的一瞬间,闻赭就扑过去将他牢牢地箍在怀里。他短暂地晕了一阵,醒来后已经落地,他从碎裂的车窗爬出来,然后救出昏迷不醒的闻赭。
那之后很快汽车就发生了爆炸,燃起的冲天大火引起过路人的注意,这才有人为他们拨了急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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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能跟闻赭说。”裴越阳感到十分的棘手,他们自是相信瞿白,只是闻赭仅有一点小时候的记忆,不记得爱人与朋友,也把与厉文伯之间的恩怨忘得一干二净。
这人在他心里怕还是个不常回家的好爹。
“现在说,他不一定会信,”裴越阳沉思片刻,不敢想闻赭为厉文伯跟他们翻脸是什么情景。
他说:“找到证据前,千万瞒住他。”
趁着医生查房,瞿白终于又回到病房。
病床前围了很多人,瞿白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等了许久,他们才依次离开。房间安静下来,闻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瞿白知道,这是让他识趣一些赶紧滚蛋的意思,闻赭不想看见他,但他装不懂,仍旧安静地坐着。
这算什么呢,第二次认识吗?
瞿白在心里想,那这次他肯定没在闻赭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毕竟其他人一察觉到闻赭抗拒的态度便自觉消失,只有他坚持不懈地往前凑。
闻赭也许已经将他认定成一个非常莫名其妙,并且脸皮很厚的男人。
两人谁也没有提上午锁门的事。
中午,石头哥带了饭来,瞿白正要像往常一样帮闻赭展开桌板,却见他扶着床栏起身。
他微微一愣,问道:“你想到餐桌边去吃吗?”
在闻赭看不见的地方,石头哥冲他使劲努努嘴,然后就像瞎了一样把头转过去,好似完全没看见动作僵硬的老板。
瞿白语气更小心些,凑近一点,道:“我扶你,好吗?”
石头哥一边躲着闻赭的视线,一边冲他拼命挥手,就差要将他推到闻赭身上,待人一回头,他又故作无事地转开视线。
身体各处传来隐隐的疼痛,闻赭额间浮现一丝冷汗,眉头也蹙紧一些:“不用……”
他脚下倏然一晃,下一秒,瞿白就不管不顾地搭住他的肩膀。
熟悉而温暖的气味涌进鼻间,他有片刻的怔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靠他这样近过。上次拥抱还是在车祸发生的那一瞬间,闻赭的手臂铁一般将他箍进怀里,用血肉之躯承担了所有的冲击。
在他昏迷的每一天,他攥着闻赭的手,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好不容易醒来,却连随意触碰都成为一种奢望。
瞿白有的时候很想不通,他等待幸福等待了那么久,失去时却只需要一个拥抱的时间。
短得闻赭甚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
他努力将泪意收回眼底,慢慢地扶着闻赭坐下。
 石头哥将饭菜摆好便离开,瞿白挑了个远一点的位置,强行克制着想要紧紧盯着他的欲望,过了一会儿,听见一声很低的咳嗽。
“我去给你倒水。”瞿白立刻起身拿着杯子去接了温水,回来时,不知是刚才的接触给了他一点勇气,还是他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冷淡。
明亮的灯光从头顶倾洒下来,他抿着唇,在闻赭的指尖即将碰到水杯时往回抽了一下,将语调放得很轻,怀着期冀:“你能叫一下我的名字吗?”
他的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攥着杯子的手下意识地用力,骨节微微泛白,紧张而克制地看着他的反应。
微怔几秒,闻赭的目光缓缓落在水杯上,然后逐渐蹙起眉毛。下一瞬,他神情冷了下来,撑着桌子起身,头也不回地踱步到餐台,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啪嗒——”
一声闷响,闻赭转过头,看见那个自他醒来就始终围在身边的漂亮而苍白的男人,腕骨轻轻一颤,水杯便掉到地上,在地板上洇出大片深深的水痕。
第73章坏脾气男人
傍晚,窗外翻滚来一片云海,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了下来。
树皮渐渐变得潮湿,枫叶的颜色也更加浓郁,泥土与苔藓的味道顺着窗缝涌进室内。瞿白走近窗边,摸到冰凉的雨丝。
其实病房内并不闷,各种仪器精准地控制着室内的温度与湿度,空气循环和供氧机也在昼夜不停地工作,但很偶尔的时候,瞿白还是觉得呼吸不太顺畅,很需要一些外面的空气。
指尖被冻得有些泛红,瞿白找来抹布,将打湿的窗台擦干,刚关上窗户,忽然,身后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他心脏一紧,慢慢地转过头,茶几上堆起的高楼倒塌一半,各式彩色的积木散了满桌——这是闻赭今天第三次失败。
大脑作为人体最精密的仪器,每一片区域都紧密相连。车祸导致的脑损伤不止带来了逆行性遗忘,还有许多其他的病症——在闻赭醒来之初,受损的神经通路甚至无法让他精准地抬起手指。
瞿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那些掉落的积木像碎石砸在他心口,他忍不住别开眼睛。随着声响消失,病房渐渐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中。
“哗啦——”闻赭抬手,将剩下的一半也推倒。
凝滞的气氛骤然绷紧,就在瞿白以为他要掀茶几的时候,他手臂的肌肉渐渐放松,随意地拨开一片空地,开始重新堆放。
又过了一会儿,瞿白默默地走过去,蹲下去捡那些掉在茶几下的积木,经历中午那一遭,他暂时失去了一些跟闻赭亲近的勇气。
将大部分积木抱在怀里,瞿白注意到他脚下还有一块,正欲伸手,闻赭脚腕一动,不偏不倚地踩住半边。
他一怔,抬头就见他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自己身上,眼神陌生而冷淡。
瞿白有点紧张:“怎,怎么了?”
闻赭:“你是结巴?”
瞿白:“……不是。”
下一秒,闻赭的手伸过来,不声不响地钳住他的下巴。
微弱的痛感向面部延伸,闻赭将他拉得近一些,垂下来的视线带着不加遮掩的审视,仿佛要透过皮囊,看穿他的真心还是假意。
瞿白有一点受不了,将视线偏向一侧,落在他瘦削宽薄的肩膀上……闻赭瘦了很多,以前合身的衣服变得大了些,也许应该去给他买一些新衣服。
下巴上的力度渐渐消失,闻赭收回手,拖鞋也从积木上挪开。他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