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哲走到窗前,接起电话。“王部长,您好。”

    “小哲啊,最近琅琊的工作压力很大吧?”王朝阳的声音透着长辈般的关切。

    “是,太平镇的事情很棘手。”苏小哲谨慎回答。

    “琅琊这个地方,历史包袱太重,水太深。”王朝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市委觉得,年轻干部在困难岗位上锻炼是好事,但如果环境太险恶,组织上也会考虑及时保护。”

    苏小哲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一张空头支票,也是一个极其诱人的筹码。

    “保护”的意思很明确:

    只要他在这个时候配合市委,牵制林远,市委会在适当的时候将他调离琅琊这个烂摊子,另作高就。

    “感谢市委和王部长的关心。我……一定站稳立场。”苏小哲字斟句酌。

    挂断电话,苏小哲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县委大院里,工人正在安装新的监控摄像头。

    那是林远为了防止泄密,下令全面更换的安防系统。

    整个琅琊,正在变成林远的铁盘。

    苏小哲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封还没寄出的信。

    那是他写给自己在清北的博士导师的近况汇报。

    他拿起笔,在信的结尾处,将原本写好的“一切顺利”划掉,改成了四个字:“局势复杂”。

    他在摇摆。

    晚间。

    林远独自在办公室吃盒饭。

    手机震动。赵曼的专属铃声。

    “曼姐。”林远接起电话。

    “林远,钱批下来了。”赵曼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但语速很快。

    “省财政厅将一笔两千万元的‘环境应急修复专项基金’列入了明天的拨付计划。”

    林远精神一振。

    这笔钱是救命钱。

    “谢谢曼姐。”

    “别急着谢。”赵曼冷哼一声。

    “这笔钱我找了省里的人打招呼,走的是省环保厅的专项通道,直接下拨琅琊县财政,不经过京州市财政。”

    赵曼的手腕,依然干脆利落。

    “但是。”赵曼语气转为严厉。

    “钱到了以后,每一分怎么花,都必须有据可查,苏小哲是县长,管着县财政的钱袋子,他如果想在账目上做文章,或者拖延拨付进度,你要做好防备。”

    林远眼神微凝。

    赵曼的政治嗅觉极其敏锐,她已经察觉到了苏小哲可能存在的变数。

    “我明白。我会让审计局提前介入,专款专用。”

    挂断电话,林远将剩下的半盒饭推到一边。

    他拿过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拔出钢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张态势图。

    五个名字,五股力量。

    方青,强力盟友,提供程序护盾,但不会无条件兜底。

    省环保厅,专业推进,中立客观,只认数据。

    赵立本,幕后施压,试图夺回控制权,手段阴狠。

    苏小哲,摇摆不定,随时可能被市委的筹码收买。

    林远的笔尖在纸上游走,最后,在第五个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舆论场。

    “京州在线”上的那篇爆料长焦照片的帖子,虽然被网监局暂时限流,但在各大论坛的私下转发量正在呈几何级数暴增。

    这是最大、最不可控的变量。

    照片是谁拍的?帖子是谁发的?对方想达到什么目的?

    ”

    周四傍晚。

    天色暗得很快,灰白色的浓云压在琅琊县委大院的红砖楼顶上。

    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干瘪的脆响。

    林远坐在办公桌后,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推开,白玉兰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种勾勒身段的紧身套裙,而是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长发挽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