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水质和土壤只是表象,我们需要立即对矿区西侧进行全面勘探,打深井取样,必须确认地下污染物的总量和扩散的物理范围。”

    林远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四人。

    “现在不是骂娘的时候。”林远的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所有的情绪,“记下我的五点部署。”

    会议室瞬间安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第一,即刻成立‘太平镇环境应急处置领导小组’,我任组长,方慧、石磊、罗峰任副组长。”

    “第二,罗峰。”

    “在。”

    “带县局防暴大队,换便装,立刻封锁恒泰矿业西侧矿区,拉警戒线,设卡,从现在起,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更不准飞出来!”

    “明白。”

    “第三,方慧去联系省卫健委,以县政府名义申请省级专家组进驻,对下塘等三个村的全体村民进行地毯式健康筛查。费用县财政全兜。”

    “第四,石磊。”林远盯着纪委书记。

    “继续深挖旧档案。重点追查那个‘绿洲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实控人,周翠花死了,但钱不可能死,查资金流向,查当年在审批单上签字的所有人!”

    “是!”

    “第五。”林远双手交叉,语气变得极度森寒。

    “在省里定性、我们查清污染总量之前,所有信息执行最高级别保密,谁敢往外透一个字引发恐慌,我亲手扒了他的皮,散会!”

    下午两点。

    第一批印着“琅琊县自来水公司”的拉水车驶入太平镇。

    然而,林远的第五条铁律,还是破了。

    下午三点十五分,孙晓雨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林远的办公室。

    “书记,出事了。”孙晓雨语速极快。

    “太平镇镇政府大门口,聚集了大约两百名村民,有人拉出了手写的横幅,写着‘还我干净水’,镇长王建国带人在门口堵着,但快压不住了。”

    林远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水车两点进村,三点村民就拉着写好字迹的横幅去镇政府闹事。

    这绝不是自发行为。

    “晓雨,水车进村的时候,带队的是谁?”

    “县水务局的一个副科长。”

    “让罗峰去查。”林远站起身,拿起外套。

    “查那个副科长,查水车司机,查他们过去二十四小时的通话记录,有人在给村民递话,有人想把事情闹大。”

    “您要去现场?”孙晓雨问。

    “我不去。”林远穿上外套。

    “这种时候一把手到场,等于直接给事件定性,让赵大勇去,他懂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两声,很轻,但很稳。

    “进。”

    门推开,苏小哲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凝重。

    “林书记,有时间谈谈吗?”

    林远看了孙晓雨一眼。

    孙晓雨会意,退出办公室,带上门。

    苏小哲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双手按在椅背上。

    “太平镇的事,我听说了。”苏小哲开门见山。

    “林书记,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不仅是你我的乌纱帽,整个琅琊县的班子,都要被连根拔起。”

    林远看着苏小哲。

    这个一直躲在暗处,试图用经济数据给他下套的县长,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在这场足以毁灭所有人的环保核弹面前,没有本土派,没有改革派,只有一根绳上的蚂蚱。

    因为苏小哲是县长,是政府一把手,环保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他承担的是最直接的行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