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疲惫不是来自身体,而是一种持续高压之下的精神消耗。

    罗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言不发地陪着。

    三十秒后,林远睁开眼睛。

    眼底的疲惫消失了。

    “帮我倒杯水。”林远直起身。

    罗峰起身倒水的功夫,林远已经拿起了加密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省公安厅厅长厉剑。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厉厅长,我是林远。”

    “说。”厉剑的声音永远像砂纸。

    “市里要派工作组进琅琊,组长是市府副秘书长魏国良。工作组的职能范围写的是‘维稳和经济‘。

    我只求一件事,公安系统不能被他们碰,峰现在正在清理队伍、深挖线索,任何外力干扰都会功亏一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给张大雷打个电话。”

    厉剑的回答简短。“谁要是敢把手伸进我的锅里,我把他手剁了。”

    “谢谢厉厅长。”

    “别谢,把案子办漂亮,就是最好的谢。”

    挂断。

    第二个电话,打给欧阳倩。

    “欧阳,‘阳光琅琊‘平台的后台管理权限在你那里,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把矿工安置工作的所有进展数据。

    再就业人数、培训场次、生态修复基地的用工明细,全部挂到平台首页,实时更新,对全社会公开。”

    “明白。”欧阳倩的声音干脆利落:“数据源从哪里对接?”

    “人社局和方慧副县长的项目组,我让孙晓雨把接口给你。”

    “还有呢?”

    “把省报那篇文章里引用的所有数据,和我们的真实数据做一个对比表,逐条对比,精确到小数点。挂在平台上,不加任何评论,只摆数字。”

    电话那头欧阳倩轻笑了一声:“这招狠。”

    “事实不需要修饰。”

    第三件事。

    林远拿出一张信纸,拧开钢笔。

    罗峰把水杯放在桌角,看着林远低头写字。

    信纸上没有任何客套话,没有喊冤,没有表忠心。

    只有三组数据。

    第一组:琅琊县上任前后刑事案件发案率对比,下降百分之四十七。

    第二组:琅琊县上任前后信访总量对比,下降百分之六十三。

    第三组:琅琊县危房校舍修缮进度,已完成十二所,在建八所。

    数据下方,林远写了一行字:

    “徐书记,琅琊的老百姓在变好,这是我唯一想汇报的事情。”

    署名,折好,装进信封。

    “罗峰。”

    “在。”

    “明天一早,把这封信交给魏东,让他亲手转交徐书记。”

    罗峰接过信封,没有问内容。

    他只说了一句话。

    “书记,不管谁来,我罗峰的枪口不会转向。”

    林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窗外,春夜的风裹着泥土的气息灌进来。

    工作组下周一到。

    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五天。

    周二清晨。

    林远的加密手机在枕边震动。

    来电显示:方青。

    林远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方书记。”

    “林远同志,通知你一个情况。”方青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在念文件。

    “吴振山影子日志中记录的十七起恶性事件,省纪委已全部立案。

    其中三起——太平镇矿区事故瞒报案、非法拘禁致伤案、以及2010年的强迫交易案——直接牵涉孔少杰和孔繁盛。”

    林远坐起身。

    “量刑呢?”

    “根据现有证据链,孔少杰涉嫌故意伤害罪、包庇罪,数罪并罚,十五年以上,孔繁盛在原有罪名基础上加重,不排除死缓的可能。”

    方青顿了一下。

    “另外,你交上来的赵天虎案材料,我也看了,齐东海提供的证据非常扎实,省纪委已经立案侦查,赵天虎涉嫌的金额超过两千万,足够移送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