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这件事,是让你提前有准备,霍天暂时动不了你,但如果你在琅琊出了任何纰漏,哪怕只是程序上的,他就会找到突破口。”

    林远站起来,微微欠身离开办公室。

    下午一点二十分,帕萨特驶上028省道。

    车窗外的山峦灰扑扑的,植被枯黄,偶尔有一两棵松树的深绿色从崖壁上冒出来,在冬天里显得孤零零的。

    罗峰开车,林远坐后排,孙晓雨在副驾驶。

    孙晓雨翻着手机上方慧发来的开学准备报告。

    “青龙乡中学的煤已经到位,新学期课程安排就绪,清水乡和白云乡的情况基本一致。”

    “但城关一中有三名教师未报到,理由统一写的是‘身体不适‘。”

    她把手机递到后排。

    林远接过来看了一眼。

    三个名字。他的记忆力不输孙晓雨,扫一遍就记住了。

    “这三个人,有姓孔的吗?”

    孙晓雨顿了一下。

    “一个姓孔,孔祥天,教语文,另外两个不姓孔,但其中一个的老婆姓孔。”

    林远把手机递回去。

    “让教育局核实病假条,必须是县级以上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三天内不提交的,按旷工处理。”

    “明白。”

    孙晓雨把这条指示录入手机备忘录,速度极快,拇指在屏幕上像弹钢琴。

    省道过了三河镇之后,路面开始变窄。

    双向两车道,路肩碎了一半,没人修。

    山里的风比平原大得多,干冷的气流从车窗缝里往里灌。

    下午两点四十分。

    车过琅琊县界碑。

    罗峰习惯性地减速。

    界碑是一块两米高的灰色石碑,上面刻着“琅琊县”三个楷书大字,碑座是新换的,去年国庆前刚修的水泥底座。

    界碑右侧二十米处,立着一块文化标语牌。

    两块铝合金板拼接的,底色是蓝的,上面用白色宋体印着“欢迎来到琅琊,千年古韵,生态福地”。

    林远一个月前经过的时候,这块牌子还是崭新的。

    现在不是了。

    “停车。”

    罗峰一脚刹车。

    帕萨特在路边停稳。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块标语牌上。

    蓝色的底板上被人用红色油漆涂了三个大字。

    “外人滚。”

    字迹歪歪扭扭,但笔画粗重,每个字足有半米见方。

    油漆淋得很厚,有几道红色的痕迹顺着牌面往下淌,像干涸的血渍。

    还没有完全干透。

    罗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一把拽开车门,右脚已经踩到了路面上。

    林远按住他的手臂。

    “先拍照。”

    罗峰的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一下。

    他的下颌咬紧,五指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拍完呢?”

    “通知石磊调取这个路段最近的监控。”林远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028省道在界碑前后各两公里有两个治安卡口摄像头,覆盖范围足够。”

    罗峰深吸一口气。

    他从车里拿出手机,走到标语牌前,连拍了七八张。

    正面、侧面、细节、全景。

    孙晓雨没有下车。

    她坐在副驾驶上,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然后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界碑标语被涂改,红色油漆。‘外人滚‘,初六下午2:43发现。”

    打完,她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林远一眼。

    林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帕萨特重新启动,驶入琅琊县城。

    冬天的县城本来就冷清,但今天的冷清有些过头了。

    主街上,春联贴得崭新崭亮,红色的对联和福字在灰色的建筑立面上格外扎眼。

    但门板后面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