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可以将军的局,硬是让了。

    林远看了他一眼。罗峰从棋盘上抬起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罗峰嘴角微微一弯,又低头下棋。

    下午两点十分。

    林远正在卧室换衣服,手机响了。

    赵曼。

    “林远,新年快乐。”

    她的声音不同于平时在办公室里的那种利落冷硬,带了一点过年才有的松弛,但也只有一点。

    “曼姐,新年快乐。”

    “跟你说个事。”赵曼顿了顿。

    “晓宇这学期期末考了全班第三,物理满分。”

    林远靠在床头,笑了一声。

    “那小子有天分。”

    “他说,‘是远哥教我的‘。”

    赵曼的声音柔了半度。

    “谢谢你。”

    “曼姐说这话就见外了,晓宇那孩子自己肯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背景里传来几声吉他的声音,弹得磕磕绊绊,但已经能听出完整的旋律了——是那首《Fight》。

    赵曼忽然把话题一拧。

    “对了,我听到消息。年后琅琊的常务副县长人选,赵立本推了一个叫邓志强的,交通局一个副处。”

    林远的手指在床头柜上叩了一下。

    “这个人,跟赵家关系很深。”赵曼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在掂斤两。

    “他老婆是赵立本老婆的表妹。你有心理准备。”

    “赵姐,这个人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赵曼说。

    “另外,邓志强在交通局的时候,经手过一个路桥项目的招标,档案里表面上干净,但审计那边有些数据对不上,具体的我不方便多说,你自己查。”

    她的话到这里就止住了。

    林远明白。

    赵曼的分寸感向来精确,该说的信息点到即止,不该她出手的绝不多伸一根指头。

    这是她在财政口混了十几年练出来的本事。

    “赵姐,谢了。”

    “别谢我。”赵曼的声音恢复了冷调。

    “年后别忘了给晓宇带几本物理竞赛的题集,上次你送的那套他翻烂了。”

    “知道了。”

    “好了,挂了,在包饺子。”

    电话断了。

    五点半,年夜饭上桌。

    八仙桌上摆了六个菜。

    糖醋排骨、红烧肉、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盘西红柿炒蛋。

    三种馅的饺子用大盘子堆成小山。

    韭菜肉的在左边,白菜猪肉的在右边,芹菜牛肉的摆在中间。

    林向阳倒满j白酒,端起杯子。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难得地正式起来。搓了搓杯沿,像是在组织措辞。

    安源钢铁厂的车间主任一辈子跟钢水和扳手打交道,一到说正经话的场合就嘴笨。

    “今年这个年,是咱们老林家最好的一个年。”

    他看了看陈珍珍,又看了看林远。

    “远远出息了,组织信任他,让他扛了担子,但我跟你妈都知道,越是往上走,路越窄越险。”

    他停了一下。

    “我就一句话,做清清白白的人,走堂堂正正的路。

    咱家不图你当多大的官、赚多大的钱,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

    陈珍珍的眼眶红了,低头假装夹菜。

    罗峰端着杯子,腰板挺得笔直。

    林远举杯,跟父亲碰了一下。

    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地灌进胃里,胸口一热。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对面的林晓晓身上。

    她正低着头往嘴里塞饺子,腮帮子鼓鼓的。

    红色毛衣的袖口沾了一点面粉没擦掉,头顶那撮不服帖的呆毛翘得老高。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晓晓抬起头。

    嘴角沾着一滴醋,歪着脑袋朝他笑了笑。

    那一瞬间,林远握筷子的手收紧了。

    前世的时候,晓晓这个时间段已经被车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