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跟我打官腔。”林向阳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但这次大得有些刻意。
“我是你爹,不是你下级,你就告诉我,有没有人威胁你?”
“没有。”
对面沉默了两秒。
“回来的时候多穿点,琅琊那破地方冷得邪乎。”
“知道了。”
“你妈说让你带点山核桃回来。”
“好。”
电话挂了。
林远放下手机,笑了一下。
笑容很快收了回去。
深夜十一点十二分。
孙晓雨的电话炸响。
“书记!县政府网站被黑了!”
林远翻身下床,三步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县政府官网。
首页被替换了。
血红色的背景铺满整个屏幕,上面用黑色粗体字写着十四个大字——
“孔家蒙冤,全县皆知。林远滚出琅琊!”
林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孔祥东的短信。
“林书记,政府网站您看到了吗?太过分了!我已经让宣传口的同志立刻追查!”
措辞挑不出一丝毛病。
林远盯着“太过分了”四个字看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他没回复,直接拨通了欧阳倩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没有任何寒暄。
“我已经在查了。”
欧阳倩的声音冷淡到没有温度,像机器播报。
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频率极快,连成一片。
“给我三个小时。”
电话挂断。
凌晨两点十九分。
县政府网站恢复正常运行。
从被攻破到恢复,整整瘫痪了四十七分钟。
在此期间,那张血红色截图已经在本地微信群和贴吧里传开了。
林远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等。
凌晨三点零四分,手机响了。
欧阳倩的消息。
另外还附着,一张加密邮件的截图。
上面画着一张链路图,箭头弯弯绕绕穿过三个节点。
“攻击经过三层跳板。
第一层在福州,一个废弃的IDC机房;第二层在云州,一家跨境VPN服务商的出口节点;第三层......”
“深城,南山区,一个注册在某联合办公空间的技术工作室,做的是商业安全的幌子,实际上接黑灰产单子。”
林远看着屏幕。
“这不是业余选手。”欧阳倩的语气没有波动。
“攻击手法干净利落,进来之后只改了首页,没碰数据库,说明目的不是窃密,是制造舆论事件,佣金至少十万起。”
“雇主查得到吗?”
“查不到。用的虚拟货币支付,钱包地址是一次性的,转了三道之后进了混币器,死胡同。”
“但我在被攻破的服务器里埋了一面蜜罐。”
林远没懂。
“伪装成县政府内网的备份入口,里面放了一批假文件,标题起得很有吸引力,什么‘琅琊县主要领导个人财产申报表汇编‘,什么‘恒泰矿业案涉密证人名单‘。
他们下次来,大概率会咬钩,只要一碰蜜罐里的文件,我能反向追踪到他们的物理终端。”
“不过有个前提条件。他们必须再来一次。”
林远笑了下。
“他们会来的。”
欧阳倩没有回答,等了一会才说道:
“你们县的网络安全防护水平,跟裸奔差不多。”
电话挂断。
林远坐在桌前,窗外的风把枯枝刮得沙沙响。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快要到大年三十了。
孔家祠堂的灯笼大概已经开始挂了。
他拿起笔,在清单上新增了两行字。
“第十九项:大年三十,祠堂。”
“第二十项:蜜罐。”
然后他关灯睡觉。
腊月二十八,琅琊县委大院。
林远把值班安排表签完,交给石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