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区。

    那片区域住着什么人,不需要多解释。

    “石书记,这条线你继续盯,但不要打草惊蛇,楚阳那边告诉他,安全第一。”

    石磊点头。

    他站起来要走,又坐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

    “说。”

    “孔祥东今天下午去了一趟财政局,名义上是协调储备金拨付的事,在副局长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副局长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觉得他去干什么?”

    “交底。”石磊的声音硬邦邦的。

    “钱满仓倒了,财政局的旧账就像一栋被抽掉承重墙的楼,孔祥东比谁都清楚里面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去找副局长,不是为了帮我们善后,是为了确认——哪些账本还在,哪些已经被销毁。”

    林远没说话。

    门被敲响了。

    孙晓雨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林书记,加急件,2011年度财政决算初步报告。”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

    “副局长送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说这是他三天三夜没合眼整理出来的,让我转告您一句话——‘能查到的都在这了,查不到的,他也没办法。‘”

    林远拆开文件袋。

    报告不厚,十二页,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批注。

    林远翻到最后一页的汇总表。

    全县可用财力:六千七百万。

    年底到期刚性支出:一亿二千万。

    缺口:五千三百万。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五秒。

    石磊凑过来瞄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孙晓雨站在一旁,声音很低。

    “书记,琅琊的账面是空的。”

    林远合上报告,放在桌面上。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

    “破而后立。”

    “晓雨,这份报告锁进我保险柜。”

    “是。”

    “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

    孙晓雨抱着文件袋出去了。

    石磊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书记,五千三百万的窟窿,省里不会替我们填。”

    “我知道。”

    “年底前填不上,公务员工资、教师工资、民生配套全部停摆,到时候不用孔家煽动,老百姓自己就会来围县委。”

    “我知道。”

    石磊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暖气管子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林远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三百万储备金垫矿工欠薪,八百吨煤解学校燃眉之急,陈雅的六十台电暖器堵住最紧的口子。

    这些都是止血。

    但琅琊这个病人,已经被孔家掏空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四个字。

    破而后立。

    怎么立,他已经有了方向。但需要时间。

    而时间,恰恰是孔祥东不会给他的。

    同一时间。

    县委办公楼二楼。

    县长办公室的灯灭着。

    孔祥东坐在黑暗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区号:010。

    他接起来。

    “祥东。”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威严。

    不是孔繁荣。

    孔繁荣已经在留置点了。

    这是另一个人。

    “你叔的事,京城有人在过问。”老人的声音很慢,每个字之间隔着一口气。

    “你稳住,年后会有安排,有人去找那个姓林的谈谈。”

    孔祥东的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记住......”老人的声音顿了一下。“琅琊的事,还没完。”

    电话挂断。

    嘟嘟嘟的忙音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响了几秒。

    孔祥东放下手机。

    他慢慢打开手机后盖,取出SIM卡。

    从抽屉里摸出一只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