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少杰回了。”

    凌晨粮店,罗峰坐在副驾驶,把夜视仪举到眼前,镜头对准了三百米外恒泰矿业办公大楼亮着的那盏灯。

    二楼,孔少杰的办公室。

    “灯还亮着。”罗峰放下夜视仪。

    厉剑坐在后排,把省厅特警的战术背心往身上套。

    扣子太紧,他骂了一句,用力一扯,直接把最上面那颗扣子拽掉了。

    “行了,够穿。”

    对讲机里传来A组组长的声音:“各单位报告就位情况。”

    “A1就位。”

    “A2就位。”

    “B组就位。”

    “外围封锁线就位。”

    厉剑抬手看了一眼表。

    两点五十八分。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刑警审讯犯人的硬气。

    “所有人听好了——三、二、一,行动。”

    话音落下的同时,太平镇的夜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二辆黑色防暴车从三个方向同时向恒泰矿业大院碾压过去。

    铁门在防暴车保险杠的冲击下向内弯折,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

    特警如潮水般涌入。

    手电筒的白光在暴雨中切割出一道道锋利的光柱,脚步声、喊话声、破门声混成一片。

    “不许动!趴下!”

    “手放在头顶!”

    宿舍区的反应比预计的慢了十秒。

    矿区护卫队的人大多在睡觉。

    当他们从床上爬起来时,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太阳穴上。

    没有抵抗。

    四十一个护卫队成员被集中控制在食堂里,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尿了裤子。

    整个过程不到八分钟。

    二楼。

    孔少杰的办公室门被液压破门器一次撞开。

    他穿着一件真丝睡衣,趿着拖鞋,一只手还按在办公桌上,桌面上摊着那沓六百万的设备尾款签单。

    两个特警把他按倒在地。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孔少杰的脸被压在地板上,声音走了形。

    “我是县人大代表!你们无权——”

    “闭嘴。”

    罗峰走进来,雨水从他的冲锋衣上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一滩。

    他蹲下身,从孔少杰的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楚阳提供过精确位置,摸出一把用黑布包着的五四式手枪。退出弹匣,七发满装。

    “非法持有枪支。”罗峰把枪和弹匣分别装进证物袋,贴上封条。

    他又拉开第三个抽屉。

    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大小跟巴掌差不多,边角磨得发白。

    罗峰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缩。

    密密麻麻的人名、金额、日期。

    每一行的格式都一样:姓名——职务——金额——事由。

    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不认识。

    其中有几个名字后面画着红色的五角星,旁边注着两个字:已办。

    罗峰合上本子,装进证物袋。

    同一时间,大院围墙东侧。

    一个穿着军绿棉袄的壮实身影正试图翻过两米高的砖墙。

    他的手被割出了几道口子,但却不管不顾。

    孔繁盛。

    他翻过墙顶的那一刻,一个黑影从墙外的暗处飞扑上来。

    罗峰的右臂像铁钳一样锁住了孔繁盛的脖子,两人同时砸进墙根的泥地里。

    孔繁盛挣扎了三秒,被罗峰的膝盖压住后腰,双手反剪铐上。

    “跑什么?”罗峰喘着粗气。

    孔繁盛的脸埋在土里,呜咽了一声,没有说话。

    县城方向。

    石磊带着四个纪检干部出现在孔二南家门口时,孔二南刚从床上坐起来。

    他显然收到了什么消息——穿得整整齐齐,甚至打了领带。

    “石书记。”孔二南站在客厅中央,表情出奇地平静。“我知道你们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