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华猛地一掌拍在茶几上。

    茶杯盖弹起来,“叮”地滚落在地毯上。

    “朗朗乾坤,简直是土匪行径!”

    他站起身,三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拨号。

    “省纪委李通、公安厅厉剑,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

    省委一号楼,书记办公室。

    厉剑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还穿着一身旧迷彩训练服,裤腿上沾着泥点子。

    他今晚带省厅特勤队在郊区做实弹演练,手机响的时候正蹲在靶场边啃半块凉馒头。

    秘书说了四个字:“书记叫你。”

    厉剑扔掉馒头就上了车。

    四十分钟,从靶场到省委大院。

    他大步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徐国华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双手撑在窗台上。

    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画面定格在那一帧,张桂花跪在碎砖堆里,额头上的血混着泥水,身后是被红漆喷满的墙壁。

    厉剑扫了一眼屏幕。

    他的颧骨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看完了?”徐国华转过身。

    “看完了。”

    “京州幸福里旧城改造项目,施工方汉东建工集团,实际负责人雷震天,外号雷老虎。”

    徐国华的声音很平静:“名下养着三百多号拆迁队的人,打砸恐吓,断水断电,推老人的墙。”

    厉剑没说话。

    他的呼吸粗了一度。

    “你要多少人?”徐国华问。

    “两百。”厉剑脱口而出。

    “京州市局不能用。”

    “我知道。”厉剑攥了一下拳头。“刘国强那条线我信不过,消息漏出去,人跑了就白干。”

    “从平湖调防暴特警,一百人不够,要两百,平湖市局的政委赵四海是我老搭档,靠得住。”

    厉剑的眼睛眯起来,声音压低了。

    “书记,我立军令状,天亮之前,人押到省厅。”

    徐国华盯着他看了三秒。

    “去吧。”

    厉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书记。”

    “嗯。”

    “那个信访局的林远。”厉剑没回头。“有种。”

    门关上了。

    徐国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他伸手,合上了屏幕。

    晚上十点十五分。

    厉剑坐在省厅专案指挥车的副驾上,面前摊着一张京州城区地图。

    车队在高速上跑了一个小时,六辆大巴、四辆警用依维柯,前后各一辆开道车,全程无警灯、无警笛。

    两百名平湖防暴特警在出发前上交了所有通讯设备,手机、对讲机、一律集中封存。

    厉剑亲自下的命令。

    “从现在开始,谁他妈敢碰手机,老子当场撕了他的警衔。”

    副驾的对讲机响了一声。

    “厉厅,目标当前位置确认,金碧辉煌洗浴中心,滨江路118号,顶楼帝王包厢。”

    厉剑咬着没点的烟,拿起对讲机。

    “外围几个出口?”

    “正门一个,消防通道两个,地下车库一个。”

    “保安几个人?”

    “固定岗四人,巡逻两人,后厨通道有一个暗哨。”

    厉剑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扔在脚底下踩灭。

    “到了之后,一组封车库,二组封消防通道,三组从正门进去。”

    他顿了一拍。

    “别跟保安废话,挡路的,按住,不听话的,摁地上,三十秒之内控制一楼大堂,不给任何人打电话的机会。”

    同一时间。

    金碧辉煌洗浴中心,顶楼帝王包厢。

    八百平方米的空间里,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墙上挂着四台六十五寸液晶电视,每台都放着不同的频道。

    角落里的恒温泳池冒着热气,水面上漂着几只橡皮鸭。

    雷震天半躺在一张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左手搂着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右手握着一只水晶杯,杯里是兑了冰块的路易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