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着一杯水、一支签字笔、一份空白的交待材料。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白衬衫,黑裤子,胸牌上写着“汉东省监察厅”。

    右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七岁,短发,不施粉黛,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脖子根。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五官棱角分明,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

    方青。汉东省纪委副书记。

    周卫东被带进来的时候,双腿是软的。

    从会议室到这间屋子,中间隔了四个小时、一次搜身和一份留置通知书。

    方青没有寒暄。

    她打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那张利益分配表的打印件,放在周卫东面前。

    “周卫东,你确认这份表格的内容吗?”

    周卫东盯着表格看了十秒。他的嘴唇在抖。

    “确认……我确认。”

    “利益分配表上缺了一行。”方青的声音不高。

    “那两个亿的利润,除了表上的五方,还有一笔钱,去了哪里?”

    周卫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方青等着。

    “我说……”周卫东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那个表上没列出来的一亿,最后走了三个离岸账户,到了……到了……”

    他停住了。

    手在发抖。

    方青把签字笔推向他。

    周卫东拿起笔。笔尖接触纸面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声。

    他写了一个“赵”字。

    然后伸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两秒后,周卫东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松开签字笔,双手猛地捂住胸口。笔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

    “嗬......”

    一声沉闷的喘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周卫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紫红色,嘴唇发青,额头上的汗像被拧开了水龙头。

    他从椅子上滑落,整个人摔在水磨石地面上,身体蜷缩成虾状,四肢剧烈抽搐。

    方青立马按下桌角的紧急呼叫按钮,同时冲到门口拉开门。

    “医疗组!203室!”

    驻点医生马上赶到。

    心肺复苏,肾上腺素,除颤仪。

    周卫东的身体在电击下弹了三次。

    第三次之后,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省人民医院太平间。

    林远站在不锈钢冷柜前面。

    白布掀开一半。

    周卫东的脸灰白,嘴唇青紫,微微张着,好像死前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法医报告放在旁边的操作台上。林远看过了。

    “急性广泛性前壁心肌梗死,结合既往高血压、冠心病病史,符合自然病亡特征。”

    每一个字都干干净净。

    林远把白布重新盖上。

    方青站在太平间门口,双臂抱在胸前。她在这里等了林远二十分钟。

    “法医报告我看了三遍。”方青的声音没有起伏。

    “没有毒物残留,没有注射痕迹,冠状动脉三支病变,左前降支完全闭塞。教科书级的急性心梗。”

    林远转过身。

    “水杯查了吗?”

    “查了。普通饮用水,无异常。”方青盯着他。“所有程序都没有漏洞。”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张交待材料呢?”

    “写了一个字。”方青的嗓音压低了。“赵。”

    太平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林远把手揣进口袋,走向门口。经过方青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方厅长,有没有一种药,能诱发冠心病患者的急性心梗,又不会在尸检中留下任何痕迹?”

    方青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有些事情,就算是她也不能追究。

    除了省里那几个大佬,其他人说话都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