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凑近画面右下角的两方印章,目光停顿半秒,直起身来。

    “不过我倒是对这方印章有些兴趣。”

    唐小雨的指尖在旗袍侧缝上收紧了。

    “这印泥......”林远抬头,看着唐小雨的眼睛。

    “用的是哪家的?”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角落里铜香炉中檀香的细微“噼啪”声。

    唐小雨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秒,随即恢复。

    “林局长果然是行家。”

    她轻声笑了笑,走回茶台后面坐下,重新提壶。“这方面小雨确实不如您专业。”

    她为林远续了一杯茶,声音压低了半度。

    “林局长,字画的事不谈也罢,小雨今天请您来,其实是想替朋友传个话。”

    “哪位朋友?”

    “汉东建工的雷总。”唐小雨捧着茶盏,目光温驯。

    “雷总说了,幸福里的事是误会,工人们不懂规矩,他已经处理了。

    只要林局长高抬贵手,汉东建工愿意给信访局捐赠两千万的办公大楼修缮基金,走慈善总会的账,手续全合规。”

    林远端着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两千万。

    出手不小。

    他沉默了十秒,叹了口气。

    “唐老板,不是我不通融。”

    唐小雨身体微微前倾。

    “是叶市长那边盯得紧。”林远放下茶杯,十指交叉,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审计组下周进场,容积率的事捂不住,这个节骨眼上,别说两千万,两个亿砸下来也没用。”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除非,你们能把容积率超标的那部分利润,拿出一半来补上市财政的缺口。

    叶市长要的是钱进财政的口袋,不是进哪个人的口袋,把这条路走通了,审计的事,自然有转圜的余地。”

    唐小雨攥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

    她盯着林远看了五秒,嘴角弯了弯。

    “林局长果然是明白人。”

    “客气。”林远站起身。

    “茶很好,画,我就不收了。”

    唐小雨起身相送,走到楼梯口时,她叫住林远。

    “林局长。”

    林远回头。

    唐小雨靠在门框上,旗袍的开叉随着姿态变换露出更多一截小腿。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画您还是带走吧,不值几个钱,就当小雨的一点心意,您不收,小雨面子上过不去。”

    林远看了她三秒。

    “那就却之不恭了。”

    他接过画,转身下楼。

    帕萨特驶出文庙巷,拐上大路。

    林远把画轴放在副驾驶座上,没有打开。

    他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吸了两口,掐灭。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林远的目光落在副驾驶那根画轴上,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喂,方书记吗?”他的声音清晰,语速适中。

    “对……线索初步指向了市规划局副局长周卫东,容积率变更那次,审批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签字,内部会签绕过了规委会……对,我手里有材料,明天当面给您看。”

    他挂断电话。

    车窗外的夜风灌进来,画轴上系着的红绸带在气流里微微晃动。

    林远没有回信访局。

    他把车开进老城区一条无人的小巷,熄火,靠在座椅上,拿出另一部手机,给欧阳倩发了条消息。

    “画轴天杆接缝处有异物,体积极小,大概率是微型窃听器,不要拆,留着。”

    欧阳倩的回复在三十秒后到达,只有两个字:

    “明白。”

    林远把手机揣进口袋,帕萨特重新发动,驶入夜色。

    二十分钟后。

    文庙巷,聚雅轩二楼。

    唐小雨坐在茶台前,面前摊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