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我直说。”他扫了一圈。“有人想用这种手段吓退我们,是因为我们接了一个不该接的案子。”

    没人说话。

    “但我接了。”

    他的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信访局不是纸糊的衙门,谁的家人受到威胁,报警,同时报给颜科长,督查科二十四小时值班。

    网断了,欧阳倩用备用4G热点保障‘阳光信访‘系统不停机,吃饭的事……”

    他看了眼白洁。

    “白局长联系市妇联的李艳主任,妇联食堂这周跟我们搭伙。”

    白洁点头。

    “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

    颜如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远一眼,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莫青山最后一个走。

    他经过林远身边时,停了一步。

    “十年了。”莫青山声音沙哑。“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了。”

    当晚九点四十分。

    林远的帕萨特驶上京州到江州的高速公路。

    后视镜里,京州的灯火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

    开了两个半小时,到江州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林远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等了将近一分钟。

    门开了一条缝。

    宋婉靠在门框上,头发散着,穿一件烟灰色的长款真丝家居裙,领口系得松松垮垮。脚上趿拉着那双丝绒拖鞋。

    她显然刚被门铃吵醒,眼角还有没揉开的睡痕。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她愣了两秒。

    然后皱起眉。

    “大半夜的……”

    林远没说话。

    他靠着门框,脸上那种在信访局里端着的从容全卸了。

    眼窝发青,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台跑了二十四小时的机器,终于在某个安全的地方断了电。

    宋婉的眉头松开了。

    她侧身让出门。

    “进来。”

    厨房。

    宋婉系上围裙,从冰箱里翻出半把挂面和两颗鸡蛋。

    灶火点着,水烧开,面条下锅。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婉学会了做饭。

    林远坐在餐桌旁,两只手交叉撑着额头。

    “茜茜睡了?”

    “九点半就睡了,明天幼儿园有活动。”

    宋婉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拿筷子搅散,撒了一撮葱花。

    她端着碗走过来,放在林远面前。

    热气升腾,葱花的香味混着蛋香。

    林远低头吃面,没抬头。

    宋婉坐在对面,右手撑着下巴,看着他。

    等他把汤底都喝干净,宋婉才开口。

    “说吧。”

    林远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去。

    《青云山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

    纸面上那片暗褐色的血迹,在餐桌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宋婉翻看了十分钟。

    她合上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李浩。”宋婉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青云山石灰石矿储量超过两亿吨,按现在的市场价,少说值五个亿。”林远抬起头。

    “三年前用两千万强买,矿主周志强拒绝,死于‘交通事故‘,事后遗孀秦语曼上访三年,被关过黑屋子,差点被送精神病院。”

    “公安局经侦支队已经介入,要以合同诈骗的名义抓她。”

    宋婉没有立刻接话。

    她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台灯。

    林远跟过去。

    书房的落地窗外,江州的夜景铺开,江面上的航标灯一闪一闪。

    “李浩背后是谁,你查清楚了?”宋婉坐进沙发里,双腿蜷在身侧。

    “赵家的白手套,应该是赵立本的某个亲戚”林远在她对面坐下。

    “所有脏活都是李浩出面,矿山、土地、工程,利润最终流向赵家。”

    宋婉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