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距离不到一米。

    马建设抬起头。

    那张原本灰败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肌肉扭曲。

    眼袋剧烈跳动,嘴唇半张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李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马建设同志。”李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扩音器的收音范围内,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经省委批准,省纪委决定对你进行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工作。”

    简短。直接。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这两句话,直接宣判了京州一把手的政治死刑。

    马建设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比如“我服从组织决定”,或者“这里面有误会”。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想去端面前那个紫砂茶杯。

    这是他几十年来在会议上掩饰情绪的习惯动作。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手指刚刚碰到杯壁。

    “砰!”

    紫砂茶杯被他颤抖的手指推倒,从实木桌面上滚落。

    砸在地板上。

    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深褐色的茶叶,溅落在主席台的红地毯上,洇出一大片难看的污渍。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如同炸雷。

    马建设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神彻底涣散。

    他撑着桌沿,缓慢地站起身。

    双腿一软,身体向前栽倒。

    李通身后两名纪检干部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大步上前,稳稳地架住了马建设的胳膊。

    “马建设同志,走吧。”李通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马建设没有挣扎。

    他就像被抽干了脊髓,整个人佝偻着,任由两名纪检干部架着,机械地迈开双腿,向台下走去。

    经过赵立本身边时。

    赵立本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上的文件。

    他的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纸上,晕开一片墨迹。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马建设。

    他怕马建设突然喊出他的名字,怕那把火直接烧到自己身上。

    经过叶茹梅身边时。

    叶茹梅没有回避。

    她看着这个压了自己一年多、处处掣肘的老上级。

    眼神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对权力更迭的敬畏。

    马建设被架着走下主席台,走向大门。

    一百多双眼睛注视着他的背影。

    走到会议室大门处。

    马建设突然停下了脚步。

    两名纪检干部也没有强行拖拽,给了他这最后一点体面。

    马建设缓缓转过头。

    他越过一百多个人头,看向主席台。

    看向正中央那个宽大的皮质转椅。

    看向椅子后方墙壁上悬挂的国徽。

    前几天,他坐在那里,还在为了五十亿的会展中心项目大发雷霆,还在算计着如何把林远踢出铁西新区。

    他以为自己能平稳落地,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现在,那把椅子空了。

    马建设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他收回目光,转过头。

    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咔哒。”

    锁扣落下的声音,标志着京州的一个时代,彻底结束了。

    会议室里依然死寂。

    李通站在主席台上,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同志们。”李通的声音冷硬如铁。

    “马建设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调查,省委指示,京州市的工作不能停,干部队伍的思想不能乱。”

    李通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赵立本的脸上停留了两秒。